本来想找个时间和他取消协议的,这下也省了等待的时间,管他真醉假醉。
他最讨厌麻烦。
“……姥姥您知道么,我干什么他都要知道,信息素能控制我也就算了,还在徐浩身边安眼线,简直变态……”蒋昱自顾自说起来,“这么能耐怎么不上天,没准校董身边都有他的眼线,他想干嘛,想谋权篡位当校董?”
梁正青抱着手面无表情看他说。
“还有,我简直快憋屈死了,我的小命竟然攥在我死对头手里,万一他一个不高兴,我……”蒋昱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我就……想起来您死那年,我姥爷也跟着去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这破地方……姥,你今天咋想起来看我了呢,你想我了啊?”
梁正青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蒋昱眯缝着眼睛朝他笑了笑:“我就随便念叨念叨,您别担心我,等过些日子中元节,我给您带点儿玉丰斋的点心,再给老头儿带瓶老白干,您看着他让他少喝点儿,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窗户开着,夏夜清凉的风徐徐吹进来,把洁白的窗帘吹起一个小包。
梁正青站在窗户不远处,于是这风也跑到他身上,像微风拂过湖水,平静的湖面泛起一丝涟漪。
他听见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
“嗯,知道了。”
蒋昱愉快地笑起来:“姥,你怎么会说话了,以前在梦里您都跟哑巴似的。”
梁正青:“……”
蒋昱看到他身后桌上的怀表,抓了抓头发:“有个小姑娘找我帮忙,我答应了,还答应帮她修怀表……姥,你知道吗,她那怀表是她奶奶留给她的……我想起姥爷留给我那只……我答应帮她修,但我好像总是高估自己……这只我也修不好。”
梁正青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您还是别把梁正青带走了,”蒋昱突然说,“我怕他过去烦你……其实他也不坏,就是太爱装逼……再怎么说他也算救了您孙子一命,您还是留着他这条小命吧。”
“我可能是斯德哥尔摩了……哦您文盲不知道什么意思,其实他信息素挺好闻的,今天打架他来得也挺及时……我这个病,除了刚子他俩,就只有他知道了。”
蒋昱可能是说累了,他蜷缩在床上,怀里抱着枕头,眼睛都有点儿睁不开,嘴巴还在叨叨:“但他真的挺坏的,在工厂丢下我转身就走,下了好大的雨,我回来又发病,他明明看见……靠,太矫情了,姥你就当没听见吧……”
蒋昱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逐渐消失,转而变成小小的鼾声。
梁正青抿着嘴不说话。
他突然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幼稚,和一个记仇的麻烦精置气。
随手把被子扔在醉鬼身上,他端着空碗出去,途径桌角快要散架的怀表,视若无睹地继续往前走。
他才不当滥好人。
-
蒋昱睁开眼的第一秒钟还没反应过来。
双眼放空地盯着天花板盯了十秒,他茫然的脸上逐渐扭曲。
我操!他做了什么!!他对梁正青说了什么!!!
他,把梁正青当成老太太,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还搂着人脖子不撒手……
“……”
蒋昱闭了闭眼睛,面容安详。
不如现在就去死吧。
操。
他闭着眼睛在床上打滚,假装鬣狗撕咬被子和枕头,拿拳头哐哐砸床的时候突然被什么硬东西硌了一下。
?
睁开眼,蒋昱眼睛缓缓睁大,然后迅速看向桌角。
空无一物。
再低头看向床头的东西。
怀表。
复活的怀表。
猛地,他忽然想起梁正青房间里的工具箱。
……
他这是什么意思?
打发?求和?还是挑衅?
一直到坐在餐桌上,蒋昱也没有想明白。
这怀表不可能好端端的自愈,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修好了它,这个人,除了梁正青,蒋昱想不到别的人。
除非他姥姥真显灵了。
“来,正青,这片面包已经抹好了。”夏瑜温婉笑着把抹好果酱的面包片盘子推给梁正青。
“谢谢,我自己来。”梁正青把盘子不动声色推给蒋昱。
蒋昱看着面前的盘子心绪复杂。
虽然知道是因为他洁癖发作嫌弃夏瑜,但看到他,蒋昱又想起昨晚的事……
“小昱,昨晚睡得好么。”梁正青很温和地笑了笑。
又在装好哥哥,这个伪君子!
但他现在没空和他计较,他满脑子都是自己抱着人喊姥姥,朝人抹眼泪,念念叨叨说些胡话,把他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蒋昱瞪大眼睛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