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昱听见这话跟被雷劈了似的，浑身一颤，不可思议地睁圆了眼睛，眼前只能看到梁正青的嘴唇和下巴，他呆了一秒，忙回正了头，挣扎着要从梁正青怀里退出来。

梁正青由他，松开手，很自然地抻了抻他的衣服。

这时候倒像是一个好哥哥，颇有一番长兄如父的架势。

……但哪家的长兄会当着真父的面抱着弟弟亲嘴？

梁鸿负手立在门前，看不清表情。

正午的阳光直愣愣搁在天空正中央，照得天地的一切都无所遁形。梁家门前有颗上了年头的大树，不知是什么品种，眼瞅着迈进寒冬也依旧茂盛如故。

梁鸿站在大树的荫蔽下，树影外站着兄弟俩，太阳明晃晃照着，他能看清他们，但他们得眯着眼睛看他。

今天的太阳格外刺眼，梁鸿并没有像蒋昱想的那样暴跳如雷，反而儒雅地笑了笑，招呼他们：“先进屋吧，外面太阳这么大，小心中暑。”

蒋昱有点儿想笑，大冬天的晒太阳中暑，看来梁正青爱讲冷笑话的毛病是遗传了梁鸿的。但想想又笑不出来了，这是气成什么样了，都说上胡话了。

梁正青牵着蒋昱往里走，脸上没什么波澜，和往常一样，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蒋昱没有像平时一样别扭地甩开他的手，反而反手握紧了，指头钻进他的指缝，牢牢握住。

越往里走，蒋昱的心跳越快，好像两人走进的不是家门，而是飘满血腥气的刑场，梁鸿可能不是执刀的刽子手，但一定是冷眼旁观的幕后推手。

他无暇去想这场暴露是梁正青的精心策划还是无意为之，抑或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心里发了誓，绝不会让梁正青独自一人面对残局，他惹不起梁鸿、惹不起梁家，但不代表他就要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梁正青身后，任刽子手锋利的刀割断梁正青的头，而自己冷眼看着那颗头咕噜噜滚在地上，再向梁鸿磕头请罪。

他蒋昱不是那种懦夫，既然决定和梁正青在一起，就代表他已经想好了这所有的一切。

一切的后果他都自愿承担。

蒋昱下了决心，往前一步挡在梁正青前面，就要和停住步子的梁鸿说点儿什么。

“爸。”梁正青先蒋昱一步开口。

啪！

梁鸿毫无预兆的暴起，一巴掌抽在梁正青脸上，蕴着十足的怒气，清脆的巴掌声响彻空旷的大厅，梁正青的左脸几乎是瞬间就高高肿了起来。

蒋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唬在原地。

梁鸿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给自己沏了壶茶。

蒋昱回过神，看着男生红肿的脸颊，想碰又不敢，手举在半空中抬起又放下，急得眼眶都红了，当即就要去找张妈拿冰袋。

梁正青握了握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在一起的事是我提的，也是我追的他，有什么火您冲我来就成，不用为难他。”蒋昱身侧的拳头紧攥着，死死盯着沙发上悠哉喝茶的梁鸿，感觉五脏六腑都烧起了火。

梁鸿认真地喝茶，好似没有听到蒋昱的话，连带着也看不见蒋昱的人。

他咂摸咂摸滋味儿，悠悠叹了口气。

放下茶杯，招了招手：“儿子，过来。”

行为语气都跟招呼狗差不多。

蒋昱转头看向梁正青，心想住进梁家这么多天，头一次听梁鸿喊“儿子”，梁鸿这幅招狗的架势，也让他想起梁正青小时候那只被亲爹撞死的狗。

乱七八糟的心思和梁鸿面前的茶壶一起扑腾扑腾地翻涌，搅得蒋昱脑袋发晕，耳朵嗡鸣。

他一把拉住梁正青的手，阻止他朝梁鸿走过去。

梁鸿这么个喜怒无常的变态，前一秒还笑着，下一秒就扇人巴掌，谁知道他这么和蔼地把梁正青叫过去，会不会突然把茶杯扔在梁正青脸上。

蒋昱本来就因为梁正青脸上的巴掌印对梁鸿恨得出奇，此时更不会眼睁睁看着梁正青跳火坑。

梁鸿像是没看见蒋昱的动作般，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扒拉些什么，眼睛盯着屏幕，头也不抬，另一只手又朝梁正青晃了晃。

梁正青反握了一下蒋昱的手，用了些力气，能让蒋昱感受到他未出口的安慰。

梁正青松开蒋昱的手，往前走了几步。

蒋昱的心也随着他的脚步越提越高。

隔着一张小桌，梁正青站定。

是梁鸿一抬手就能把茶水泼梁正青脸上的距离。

蒋昱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的痉挛一下。

“嗯，你回来一趟吧，对，就现在。”梁鸿不知道在跟谁通话。

对面不知说了句什么，梁鸿“嗯”了一声，收起手机，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半晌，他撩起眼皮盯了眼面前的Alpha。

“长大了，”梁鸿温和地笑了笑，很轻地放下茶杯，“爸爸现在都得仰头看你。”

这话说得有点儿歧义，梁正青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