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诗音怔怔地看着手中那两只仿佛重若千钧的玉瓶,指尖冰凉刺骨。她的内心正经历着惊涛骇浪般的挣扎,理智在尖声警告她,虽说王怜花言之凿凿,但这也终究是害人之物,一旦用了,与那等宵小之辈有何区别?
若表哥知晓了,又会怎么看她?龙啸云毕竟是他的结义大哥、救命恩人……
可情感上,连日来积压的委屈、被至爱之人亲手推开的绝望、以及那种被当作物品般转让的屈辱,如同毒藤般紧紧缠绕着她的心,几乎要将她勒毙。
这小小的玉瓶,此刻仿佛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可以反抗这荒谬命运、验证那令人窒息的深情的武器。
她那纤细、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指,死死地攥紧了玉瓶,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着,连指节都泛出青白色。
过了许久,许久,她既没有将其毅然掷还,也没有决然收入怀中,只是那么死死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地攥着,好像攥着的不是两只药瓶,而是她自己那无法自主、悬于一线、即将做出艰难抉择的命运。
*
是夜。
“姑娘,让我来吧!”春月见林诗音半卧在绣榻上,手里紧紧捏着那瓷瓶,久久无法下定决心,心中焦灼万分,扑到床边低声道,“我去下,就算少爷事后知道了要打死我,我也甘愿!”
李寻欢当然不会打死她,只是作为一个婢女,行此暗算之事却如同背主,林诗音当然不会同意。
“春月,”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终究是我的事,是我的劫数……哪里轮得到你。”
她说得无情,但从小便和她在一起、与她情同姐妹的春月,又如何不知她是想保护她呢?
春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如同断线的珠子,哽咽道:“姑娘!少爷……”她既为林诗音感到万般委屈,又为她伤心欲绝,情绪激动之下,那些平日不敢说的话欲冲口而出,却又在触及林诗音哀伤而平静的目光时戛然而止。
她想说,少爷凭什么这么对你!那个该死的龙啸云凭什么厚着脸皮肖想你!林家的老爷夫人虽然没了,但林家那也是清清白白的书香世家!一个来历不明的落魄江湖客罢了,他也配!若李园的老爷、大少爷还在,他们凭什么敢!
她没说出口的话,林诗音又怎么会不知道?她了解春月,正如春月了解她一般。
林诗音缓缓抬起手,轻轻握住春月因激动而颤抖的手,柔声道:“好春月,你待我之心,我是尽知的。之前……之前我孤苦无依、彷徨无措,只觉得天地之大,竟无路可走,但现在……”她垂眸,视线再次落在那两只瓷瓶上,眸中情绪复杂难辨,“让我好好想一想吧……即便我命若浮萍,随风飘荡……也总得容我……挣扎一番吧……”
她说着,想到两次在那奇异空间的所见所闻,她原本小小的、只有李园和表哥的世界,被那神秘的力量悍然撕开了一道口子,让她窥见了更加辽阔的天地,见识了更多样的人生与选择。郭襄的洒脱与坚韧,异世男女的痴缠与决绝,都像一面面镜子,映照得她过往那种逆来顺受、将所有希望寄托于一人身上的生活,显得如此单薄而可悲。
她心中其实一直有一个疑惑,为何那等神奇之地,会选中渺小如尘的她?比起表哥、王前辈那样的天之骄子,她不过是个寻常弱女;比起郭襄那般能开宗立派的奇女子,她更只是一个连自身命运都无法掌控的闺阁女子。
但……此时此刻,抚摸着手心冰凉的瓷瓶,一个念头却如同暗夜中的火星,骤然亮起——也许……也许是上苍终于垂怜,想借这外力,给她一个……一个亲手握住自己命运的机会!
她……要错过这样的机会吗?
她要想一想……必须好好地、彻彻底底地想清楚……
春月见林诗音再次陷入沉思,知道这事关乎姑娘一生,终究得她自己下定决心。她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抽出手,为林诗音掖好被角,然后悄悄掩上房门,退了出去。她心中已下定决心,无论姑娘最终作何选择,她春月,都会永远站在她这边,永远支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