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刺，也不是劈。

而是撩。

从下至上，如春笋破土，带着一股倔强不屈的生机，直撩向公孙兰的腕脉！

这一撩，剑路古朴简单，正是越女剑法中的“猿公献果”。但郭襄使出来，剑意中却融入了全真剑法的中正、落英剑法的飘逸、甚至还有一丝打狗棒法中“绊”字诀的刁钻。

“好剑！”公孙兰终于变色，长剑回旋，七彩霓裳如孔雀收屏，在间不容发之际格开了这一撩。

“铛——”

双剑相交，郭襄只觉一股巧劲传来，短剑几乎脱手。她借势旋身，轻身功法自然运转，整个人如陀螺般转了三个圈子，才将那劲力完全卸去。

等她站稳时，已是气喘吁吁，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公孙兰却不再追击。

她看着郭襄，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你方才那一指……点的是我剑势转换的枢纽，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郭襄喘息稍定，抹了把额头的汗，诚实道：“我看不出。但我记得母亲说过，再繁复的变化，总有关键所在，我赌的……就是你剑势转换的那一刹那空隙。”

黄蓉的武学智慧，加上她自己观察公孙兰前几招时暗自记下的节奏，竟真的让她赌对了。

公孙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母亲……看来也是个聪明人。”

她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剑：“但赌运不会永远站在你这边，接下来这一剑，我不再给你观察的时间。”

她缓缓举剑过顶。

七彩霓裳无风自动，所有丝绦向上飘起，仿佛一朵逆生向天的奇花，她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势变了——不再是舞者的华美，而是剑客的肃杀。

陆小凤脸色一变：“她要出‘惊鸿照影’！”

这是公孙兰剑法中最快、最利、最无情的一剑，就连他当时也差点中了招。

郭襄也感觉到了危险。

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脑海中飞速闪过所学的一切——父亲的降龙掌太刚猛，不适合化入剑法；母亲的打狗棒法重巧变，但她只偷学了一招半式；外公的落英神剑掌固然精妙，可她并未深研……

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想起了她昔日见过的那些绝顶高手——杨大哥说过他曾在海潮中练剑，而他又以情入武，每一剑都是心声；父亲在襄阳城头，一套降龙掌使出来，大巧若拙，重意不重形；还有她自己这些日子在异世江湖的所见——陆小凤的灵犀一指，花满楼的听风辨位，西门吹雪的诚于剑……

种种念头如电光般在脑中闪过。

而公孙兰的剑，已经动了。

没有华丽的起手式，没有漫天彩霞——只有一道光。

一道快得超越了视觉的光，直刺郭襄心口！

这一剑，简、直、快、狠，将所有花哨尽数剥去，只剩下剑最本质的杀伤力，它封死了郭襄所有闪避的方位，逼她硬接！

可郭襄如何硬接？内力不能用，招式上她又明显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郭襄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忽然松开了握剑的手。

短剑脱手下坠。

同时，她整个人向后倒去——不是寻常的后仰闪避，而是如同被折断的杨柳，腰肢柔若无骨，几乎贴到了地面！

从小打下的硬基础“铁板桥”，被她用到了极致。

公孙兰的剑擦着她鼻尖掠过，剑气刮得脸颊生疼，但这一剑终究是落空了。

可公孙兰的变招快得惊人，剑势一转，由直刺变下劈，追着郭襄倒下的身形斩落！

郭襄却仿佛早有所料。

她贴地的身体忽然一扭，如泥鳅入水，竟贴着地面滑出三尺，同时，她的右手——那只刚刚松开剑的右手——在地面一拍！

下坠的短剑被这一拍之力震得弹起，不偏不倚，落入她左手中。

左手剑！

公孙兰瞳孔骤缩，她万没想到郭襄还有这一手换剑的绝技。而郭襄左手接剑的刹那，整个人已如弹簧般从地上弹起，不是后退，而是前冲！

短剑在她左手中划出一道惊艳的弧光。

这一剑，不再是任何一门一派的剑法。

它有黯然销魂掌“无中生有”的神韵——看似只有一剑，实则剑尖颤动间，暗藏十余种后续变化，攻向公孙兰周身大穴。

它又有打狗棒法“缠”字诀的意境——剑光如丝如缕，缠绕不去，逼得公孙兰不得不回剑自守。

它还融入了郭襄这些日子在这边江湖所见所感——陆小凤灵犀一指的精准，花满楼听风辨位的从容，甚至还有王怜花那千变万化中的一丝诡谲……

这是郭襄自己的剑。

是她在生死关头，将毕生所学、所见、所感融会贯通，自然生发的一剑。

这一剑没有名字。

但它有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