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桃本不打算带着两个孩子去参加婚礼的,可近来章俭对她纠缠的厉害,报警也无可奈何,姚桃怕留两个孩子在家会出意外,章奕又再三对她保证会看好章昭,尤婉心这才松了口。
为了避开章俭,三人早早就出了门。
天气放晴,风吹起路边的复绿的垂柳,章昭摇头晃脑的走在路上,蹦蹦跳跳的开心极了,章奕见状,淡淡一笑,还得了尤婉心一句少年老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章奕接下这话,却没反驳,尤婉心笑着摇头。
三人路过镜湖时,宋泓和杨净宜正在拍外景照片,杨净宜换了一套婚纱,同样是出自相璨之手,可这套却是不规则花卉抹胸,虽是简约新颖,可风一吹光一照,春光流动。
宋泓按照摄影师的指挥,单手抱起来杨净宜,另一只手拎着她的高跟鞋,杨净宜环住他的脖颈,波光艳影投在她的裙摆上,宋泓转身,忽然感觉有些恍惚。
他皱起眉头摇摇头,杨净宜察觉到不对,凑到耳边问:“怎么了?”
宋泓定了定神,怕她担心,便说:
“没事,刚刚光晃到了眼睛。”
杨净宜应了一声,明显放松下来,说:
“那就好。”
两个人转过身去,姚桃牵着两个孩子站在路边,远远的冲他们打招呼,杨净宜也笑着挥了挥手,宋泓对着章奕,轻轻的点了点头。
杨净宜本想要上前,可婚礼策划却先一步拉住两人,说要赶往教堂换纱梳妆,继而迎宾。此时已经上午十点,教堂离镜湖有半小时,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
两人对视一眼,只好无奈放弃。
上车之前,宋泓细心地拉住相璨,让她到教堂之后带着姚桃去祷告室。宋泓知道,尤婉心不在了,她想单独和姚桃说说话。
相璨非常光荣的接下来了这个任务,并在两个人换装期间,拉上江怀溪一起,尽职尽责的站在门口迎宾。
梅山最先到场。
他今日穿了一身全黑西装,打了领结,还罕见的做了造型,他依旧是那副无框眼镜,可岁月的消磨下,原本不近人情的冰冷,变成了沉稳温和。
相璨不由得上前两步,她撇撇嘴,想要掉泪:
“梅主任。”
梅山在她的注视下,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当年那个因为失去和柳静仪联络嚎啕大哭的小女孩,可也就一眨眼,他们就在柳静仪的婚礼上重逢了。
梅山也感慨万千:“好久不见,相璨。”
江怀溪见不得这么煽情的场合,故意跳出来打哈哈:“是好久不见啊梅主任,热烈欢迎您来参加净宜和宋泓的婚礼!还记得我吗?”
梅山在他故作成熟的话里感到好笑:
“怀溪。迟到大王江怀溪。”
江怀溪嘿嘿一笑,他眼珠子转了转:
“我听咱们校老师说,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呢?”
梅山没有隐瞒过自己的感情状态。
事实上,他对孤家寡人这事丝毫不介怀。
他点点头,平静的说笑:“是。”
当年他有过恋人,却被家里人拆散,对方心灰意冷的出国决意不再回来,他也心如死灰,孤单度日。
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了。
相璨说:“没想过再找一个呀?”
梅山垂下眼,摇头一笑,说:
“不了,就这样吧。”
身后传来脚步声,江怀溪抬头看见一张陌生面孔。对方身上好闻的雪松香气散发开来,江怀溪瞥见他手里那张请柬,笑着伸手上前:
“您好?”
梅山回过头,Alex站在他身侧,忽略他,对着江怀溪伸手道:
“你好。Alex——”
自我介绍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这里是中国,他一顿,继续笑道:
“段旗——宋泓在美国的同事。”
梅山一震,指甲狠狠掐入手心。
他脑海一阵轰鸣,相璨和江怀溪的自我介绍全然听不清。梅山稳住脸色,却依旧方寸大乱,他几乎是段旗的注视里落荒而逃。
段旗眨了眨眼,装作疑惑问:“刚刚那位是?”
相璨说:“是婚礼的证婚人,也是我们高中的教导主任——怎么啦?你们认识?”
段旗在梅山的背影里感到物是人非,他摇摇头,有些怅然说:
“只是想起来一个故人而已。”
江怀溪笑笑,刚要接话,教堂入口处忽然一阵喧哗。
相璨踮脚向前看去,却见一个陌生的男子拉住一个女人,再眯起眼,被拽住的人赫然是她要等的姚桃。
众人纷纷朝着门口侧目,相璨也顾不得和段旗聊天,提着裙子就往门口走。
姚桃拍开章俭的手,心里之说晦气。
怪不得这一路她心里总是觉得不安,原来是章俭提前埋在教堂门口堵她呢。
他这一招釜底抽薪就是料定了今天是杨净宜的大喜之日,姚桃不会不顾一切的和他翻脸,这才有恃无恐的前来纠缠。
姚桃蹲下身来叮嘱章奕带着章昭先进去,章俭看着她冷笑,说:
“你以为支开孩子就万事大吉了吗?”
相璨大步朝这里赶,江怀溪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和段旗招呼过后径直前来,章奕牵着章昭一步三回头,姚桃站起身,对着他疲惫道:
“你究竟有完没完了?”
章俭在这话里冷笑:
“没完——我和你也完不了!我告诉你,今天要么你和我复婚,要么,我就把这个婚礼闹得天翻地覆,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姚桃被他的无赖气急:“你……”
“你敢!!”
相璨一个大步跨过去,站在姚桃身前,她瞪了一眼,转过身去对姚桃说:
“别怕阿姨,我是净宜的朋友——”
章俭恼怒的上前想要拉住姚桃,关键时刻,江怀溪一把推开他,护在两人身前。
宋泓闻讯赶来,在章俭铁青的脸色里上前,对着姚桃满面和煦地笑道:
“小阿姨,净宜正在上妆呢,你去看看吧?”
姚桃心有余悸看向章俭。
旁人不了解他,但姚桃清楚他是个多么阴险狡诈,睚眦必报的一个人。
宋泓在她的担忧里笑笑,说:
“没关系的,去吧。”
姚桃说:“你们多加小心啊。”
宋泓笑着点点头,说:“去吧。”
姚桃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堂里,章俭在入口阴毒的看着他,宋泓理也不理,当即叫来了安保,把他轰了出去。
章俭被四仰八叉的丢在了大马路上。来往的人群对他投去戏谑的目光,宋泓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阳光刺眼,章俭对宋泓的恨达到顶峰。
他阴毒的看着宋泓的背影,死死的咬牙。
都是因为他。
都是他从中作梗,姚桃才能和他离婚。
刚刚姚桃马上就要答应他复婚了,他又横插一脚,坏了他的好事。
章俭恶狠狠的盯着宋泓的背影,怀恨在心。
他看了看满脸防备的保安,又看向隔壁的精神病院,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宋泓返回教堂入口的时候,相璨正在和江怀溪打听刚刚是什么情况。她离家多年,对这些事情一问三不知,更何况是姚桃的家事恩怨。宋泓清楚,但也仅限于章奕口述的那一部分,干脆停下来一起听。
江怀溪也不卖关子,叹了口气,神神秘秘的小声说:“刚刚那男的是姚阿姨的前夫,妈宝男一个,没少为难姚阿姨,两人隔三岔五吵架,后来就对姚阿姨动手——”
相璨眼里一凛:“家暴?”
宋泓也没想到是这样,紧接着皱起来眉。
江怀溪说:“可不是?”
宋泓问:“你怎么知道?”
江怀溪说:“之前不有一个同学住在杨柳巷附近么?他说的。”
两人点点头,江怀溪又继续说:“去年吧,姚阿姨终于和他离婚了,没想到这人相亲无果,又回来死缠烂打,非要姚阿姨和他复婚,要我说姚阿姨也是遭老罪了……”
相璨啧一声,气道:
“那他就这样为所欲为吗?警察也不管吗?”
江怀溪没说话,宋泓却是讽刺的笑了:“管?”
他抬起眼,看向太阳,想起十六岁那年的绝望:
“警察会说,这是家事,只能调解。哪怕出了人命也是家庭不睦,再进行控诉追责——可人都死了,追责又有什么用呢?”
相璨在他的话里又心疼又气,江怀溪上前安抚她的情绪,宋泓却想起来当年他被宋承德扼杀的计划。
他主动离开机场回到杨柳巷给了柳建明十万,不是想要妥协,而是想要等到数额达到三十万,以敲诈勒索的罪名把柳建明抓进去,谁曾想柳建明喝醉说漏了嘴,让柳静仪知道了这一切,他的筹谋,变成了压垮柳静仪的最后一根稻草。
回想起来前尘,宋泓垂下眼去,面容有些落寞。
相璨在江怀溪的安慰下平复好情绪,看见宋泓,在当年的事情里一阵愧疚。
章昭和章奕在教堂前的草坪玩闹,蓝天白云,微风吹动流苏。
相璨想了想,走到宋泓身边说:
“你现在还会怪我吗?”
宋泓抬起眼来,见她满脸愧疚,摇摇头说:
“不会。”
他没问相璨为什么这样说,因为相璨为人从来坦荡,她只有那一次对宋泓说过谎。
相璨抬起头来,看向宋泓,全是自责。
可偏偏也就是那一次,折磨了他七年,甚至他的世界逐一崩塌。
相璨泫然欲泣,却故作平静。
远处,章奕蹲在章昭身前耐心的为她擦手。
姚桃推开祷告室的门,里面,杨净宜正在重新梳妆。
宋泓眯起眼睛,看向教堂,说:
“因为除了我,你最爱她。”
杨净宜回过头,看清来人后一笑。
想起来那些年少,宋泓温柔的转过头来,对相璨说:“还记得吗?十六岁那年对净宜的无意冲撞,你在心里记了我一年之久——如果这个世界上爱可以用排名衡量,那你名列前茅,当之无愧。”
相璨在这话里如释重负,甚至有了和他贫嘴的好心情:“哦?你知道了?那我能有多爱杨净宜,你说来听听?”
宋泓在这话里想了想,在大好的春光里说:
“大概是为她毫不犹豫去死的程度。”
“呸呸呸——大好的日子说什么呢?”
相璨一巴掌打到宋泓的肩膀上,咕哝道:
“我才不会为她去死呢!”
虽然愿意为了杨净宜做任何事情,但也没有到这种程度。
相璨瞅瞅宋泓,问:“你会啊?”
宋泓点点头,说:“我会。”
话音刚落,两人都挨了江怀溪一巴掌:
“你们两个有病吧?能不能别乱说!!”
相璨不以为意:“怕什么,又不会成真——”
“那也不行!!”
江怀溪打断她,皱眉道:
“哪有自己咒自己的……”
相璨见他真的有些生气,求助似的看向宋泓,偏生这个时候杨晴和傅问的车开了进来。宋泓对她耸耸肩,颇有些开怀,偏要装成爱莫能助的样子:
“我丈母娘和老丈人来了。”
相璨在他贱嗖嗖的语气里气的牙痒痒,却无可奈何,只得偏过头去向江怀溪服软。
宋泓走到车前,弯腰开门:“爸,妈——”
杨晴下车后,看着他笑了。傅问把那两张诊断证明递给他,开怀道:“净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