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泓说:“在祷告室里梳妆。”
他拿着那两张纸,抬眼问:“这是……”
杨晴笑:“打开看看。”
宋泓猜到什么,颤着手打开那份诊断报告。
旁边的工作人员带着帽子进来,直奔教堂。
相璨注意到他,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江怀溪和杨晴打完招呼后,转身见相璨这副模样,问:“怎么了?”
相璨摇摇头,说:
“我总感觉他有些鬼鬼祟祟的。”
江怀溪也朝那边看去:“是吗?”
宋泓在那张检测报告里猛地抬起头来,还没来得及说话,远处的章昭忽然开心的叫道:“爸爸!”
章奕抬头,帽子下赫然是章俭的脸。
他怀里寒光一闪——那刀柄,是家里再常用不过的水果刀——是八年前,姚桃从柳静仪手里抢下来的那一把——
章奕目眦欲裂,当即朝着章俭扑过去,又偏向相璨和宋泓拼命大喊:“姐姐哥哥——快来——他有刀——快——”
章俭猛地踢开章奕,拔腿朝着教堂内冲去。
宋泓手里的纸张落了满地。
江怀溪跑去喊保安,相璨神色一凛,当即转头,毫不犹豫的朝教堂内飞奔而去。
祷告室内,杨净宜换好了那件缪斯改成的主纱。
缎面婚纱散发出来如珍珠般莹润的光泽,月华如练,杨净宜回过头,含笑擦去姚桃的泪水。
流苏漫天,落叶春色。相璨咬着牙,不顾一切的向前冲。
教堂一侧,重逢的梅山和段旗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瞥见被踢飞的章奕。章俭混入工作人员里,疯了似的往里闯,偏生让他误打误撞的推开了祷告室的门。
姚桃转身看见他,脸色灰败。
章俭持刀朝她捅来,却被杨净宜拦住。
刀尖逼近的那一瞬间杨净宜大脑轰鸣——没能护住尤婉心的那种如蛆赴骨的感觉卷土重来。下意识的本能让她挡在了姚桃身前,空手抓住了章俭的刀。
章俭恶狠狠的把刀抽出来,刀片在她手心里划下刻骨的痕迹——八年了,这刀居然还是这样的锋利。
大片的血液流下。
姚桃尖叫,却被杨净宜反手推开。
有人一脚踹开了门。
电光火石之间章俭举起刀来又捅下去,杨净宜看着那刀尖,皱起来眉,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下一秒,一个身影猛地冲了过来,她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杨净宜茫然的睁开眼,相璨抱着她,眉头紧皱。
章俭猛地拔起来刀,她的颈侧血流如注。
相璨捂着脖子,摇摇晃晃的倒下。
宋泓冲进来,耳边忽然响起来一个嫌弃的声音,好像是谁在说话。
“呸呸呸——大好的日子说什么呢?
我才不会为她去死呢!”
可现在,倒在血泊里的,也是她。
杨净宜跪在地上,相璨的血染红了她的婚纱。
章俭失去理智,对着杨净宜又要捅下去,宋泓一个健步踹上他的膝弯,他踉跄着跪倒在地。宋泓踢开刀子,制住他行凶的手。
江怀溪先安保一步进来,见到奄奄一息的相璨,当即腿软跪在了地上。
杨净宜抱住她,顾不得手上鲜血直流: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相璨却在她的怀抱里笑了。
江怀溪踉跄着爬过来,颤抖着拿出电话拨打120哭道:“你别说话了……坚持住相璨……医生这就到……”
相璨缓缓抬起手,攥住他,眼含泪光:
“我其实…”
是要说不喜欢的。
但生死关头,哪怕隔着阴阳,她也说不出来不喜欢这样的违心话。
她是喜欢江怀溪的。
哪怕江怀溪今天没有表白,她也会先跨出那一步。可为什么命运总是那么可憎,他们的爱还没说出口,死亡就先来了。
相璨看着江怀溪想,她其实,是喜欢他的。
江怀溪拼命的摇头,哭成了泪人。
相璨瞳孔开始失焦:
“怀溪啊……你要替我…照顾好净宜……也要照顾好自己。”
江怀溪泪如雨下,相璨催促:
“你快……同意……”
江怀溪慌乱的应:
“我同意,你说什么我都同意,好不好?”
相璨松了一口气,杨净宜崩溃摇头:
“不要,相璨不要……不可以。”
“不可以。”
她拼命捂住相璨的脖颈,绝望道:
“妈妈已经离开我了,你不能再弃我而去……不可以”
“我求求你相璨,我求求你不要走……”
相璨在这话里落下来大颗的眼泪。
她一手抓住杨净宜身上那件缪斯改成的缎面婚纱,抬头看向杨净宜哭红的眼睛,另一只手挣开江怀溪,想要为她擦去眼泪,却抬不动,只能退而求其次,紧紧地攥着她的手。
杨净宜凑过头去,相璨喘着粗气,拼劲全力说:
“柳静仪……现在,我们…我们是朋友了…对么?”
杨净宜泪如连珠,疯狂的点头。
相璨在这个答案里,含笑闭上眼睛。
抚摸杨净宜的那只手重重的落下去。
杨净宜的哭声停住,心也停住了。
“相璨。”
无人应答。
江怀溪悲痛欲绝的哭出声,闻讯赶来的杨晴却冲着宋泓伸手:
“不要——”
杨净宜浑浑噩噩的抬起头,却见章俭撞开宋泓,捡起刀,朝着他的心口捅去。
宋泓闭上眼睛猛地摇头,想要躲开,可身体却忽然脱力不受控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刀扎上自己的心口。
“宋泓——”
“Theodore——”
梅山和段旗拼命朝这边冲过来,姚桃也不顾一切的去夺刀。
可是命运无情,那刀扎上了宋泓的心脏。
“扑哧——”
刀尖刺入皮肉。匆匆赶来的宜兰和宋承德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摇摇欲坠。
章奕在门口疯狂尖叫。
杨净宜的瞳孔放大,瘫坐在地上。
宋泓不可置信的看向她,在她惊恐的视线里,脑海里开始闪烁走马灯。
“我叫宋恩仪,以后就是你姐姐啦。”
“我有一个好朋友,叫柳静仪,是我最好的朋友,等明天见面了,我们一起去玩……”
“宋泓,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梅山和段旗一左一右制住章俭,梅山额角青筋暴起,失控的掐住他的脖子: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杀了相璨,为什么要杀了宋泓——
杨晴和傅问跌跌撞撞的朝宋泓走去,手里的检查报告悠悠落下。
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经检测,病人恢复正常。
/经检测,该病人无任何精神类疾病。
梅山用尽全力。
为什么要在她精神障碍痊愈的第一天,杀了她的挚友和挚爱。
杨净宜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僵着身体往宋泓的方向移,几步之遥,可等她走到宋泓身边,他却早已经过完了走马灯。
阳光照进小小的祷告室。
宋泓含泪看着杨净宜,说:
“我都…记起来了……”
傅问摁住宋泓胸口的刀伤,杨晴疯了一般说:
“不要,不要走,你走了净宜怎么办……”
杨净宜头痛欲裂,她抱着宋泓,绝望道:
“为什么,为什么忽然会这样……”
究竟是那一步出了问题?
为什么宋泓会突然不受控制……?
是……是药……
她崩溃的看向宋泓,语无伦次:
“不是说那是维生素……不是说没有问题……为什么……”
宋泓却不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后悔,他看向杨净宜,满心难过:
“我忘了你那么多年……也忘了姐姐。”
“恩仪不会怪你的,我也不怪你宋泓,我不怪你。”
宋泓却摇摇头,说:
“净宜啊。”
“静仪……”
生命最后的关头,他选择最后一次叫出来爱人的名字。
杨净宜摇头,泣不成声:“你不能这么对我。”
宋泓含泪:“活下去……”
宋泓拼尽全力抬手,杨净宜低下头,眼泪落在他的眉心,宋泓用尽最后的力气说:
“你还没有把妈妈的故事放给大众看……你还没有完成……你的理想……”
杨净宜周身蔓延出来大片绝望,宋泓带着不舍,抚摸她的脸颊:“净宜……要活下去,要活下去…把我们的故事,讲给世界听啊…就当是我…最后的心愿。”
杨净宜含泪:“宋泓……”
她哽咽:“不要离开我,不要和宋恩仪一样弃我而去,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宋泓满心遗憾:“杨净宜……柳静仪…。”
杨净宜哭着恳求:“不要这样对我。”
“没有和你白头偕老…对…对不……”
话说到一半,那句对不起还没说完,宋泓的手就落下去,咽气了。
“宋泓——Theodore——不要——”
段旗和傅问接连扑过来试图对他进行抢救,祷告室里乱成一团。
杨净宜的缎面婚纱被血染红,而这桩喜事在相璨和宋泓的接连逝世里,变成了喜丧。
眩晕里,她麻木的抬起头,满心绝望地看向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