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玫瑰花窗,斑斓色彩照在宋泓和相璨的尸体上。
杨净宜耳边起来巨大的轰鸣。
宋承德和宜兰终于反应过来,疯了一般的推开杨净宜,抱着宋泓哭天抢地。
杨净宜重重的跌在地上,江怀溪绝望的哭声响彻教堂。再往左看,段旗拼命的拉住梅山掐住章俭脖子的那只手。
一片混乱里,警察姗姗来迟,当场宣告了两人的死亡。
杨净宜心里的所有祈祷在这一刻化成灰烬。
杨晴泣不成声,朝她过去的时候,不小心带过去了脚下的纸。两张白色的诊断证明上印了杂乱的脚印,杨净宜迟滞地伸手,捡起来纸张,一字一句的辨认诊断结果。
“经检测,病人恢复正常。”
她一顿,又拿起另一张:
“经检测,该病人……无任何精神类疾病。”
杨净宜凄凉地笑了出来。
她看向宋承德和宜兰悔恨交加的模样,急火攻心。这是她精神障碍痊愈的第一天,也是她的婚礼,可就是在这个生命中最重要的日子,挚友因为昔日近邻蓄意行凶当场丧命,爱人因为父母的刚愎自负命丧黄泉。
杨净宜终于遭受不住这个打击,晕了过去。
教堂里婚车,警车,救护车争先恐后到场。
现场的人难免散播情况,西琅舆情发展迅速。一时冲上全国热搜。
再次醒来时,窗外天色昏聩,病房外人声嘈杂。
杨晴和傅问坐在她身边,满脸憔悴。
病房外堆满了要采访的记者,杨净宜睁开眼,茫然的说:
“妈,我为什么在医院?”
她神色空洞,又说:“宋泓呢?”
“相璨怎么也没在?”
杨晴悲痛欲绝,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净宜……”
傅问闭了闭眼睛,伸出手抹泪说:
“净宜,你怀孕了。”
空气在这一刻凝结,杨净宜愣住,说: “什么?”
窗外黑云压城,杨晴垂泪拉住她的手,说:
“医生说,已经三个月了。”
杨净宜眼前一黑,想起来之前。
按照时间推算,是两人送完请柬回到镜湖别墅那天。之所以没有察觉,是因为她近年来一直服药,生理周期在药物作用下特别不稳定的原因。
而傅问在医生宣判结果的那一刻,也彻底理解了今早杨晴在兰园的反应。是因为猜到了杨净宜属于妊娠期,所以会有厌食反应。
而今天,明明是应该双喜临门的好事,却因为宋承德和章俭,变成了喜丧。傅问恨得牙都要咬碎了,更别说杨晴。
杨净宜在沉默的间隙里回想起来了宋泓的死亡,耳边却不停的闪过相璨的对话:
“再过段时间,等你养养身体,就真的可以要小孩了——话说你和宋泓有没有想过这事?”
“有。”
“真的??”
“嗯。”
“正好我最近也打算回国发展,到时候你住飞花苑还是镜湖别墅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倾家荡产也要买在你对面和你当邻居。”
“好啊。”
“那孩子叫什么,你想过吗?”
“太早了,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杨净宜的手轻轻搭在肚子上,泪如雨下。
这明明,是她和相璨最期待的小孩,可是他来了,相璨和宋泓却走了。
命运让她们母子相逢的太不是时候了。
杨晴在她悲痛的眼泪里,低声说:
“净宜,这个孩子是去是留,妈妈都听你的。”
傅问也点点头:
“净宜,孩子不是最重要的,你才是。”
两人在杨净宜昏迷的时候已经商量过了,如果她留,那他们两个人定然会视如己出,用尽全力帮着杨净宜抚养孩子长大,如果她不想要,那杨晴和傅问也会为杨净宜抗住外界所有的压力,让她心安。
杨净宜哭红了眼。
她轻轻的贴上小腹,感受那个微弱的生命。
她是爱这个孩子的。
没有一个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她和宋泓无比期待孩子的到来。可曾经有多么的期待,现在就有多么的痛苦。
宋泓死了,这个孩子,是宋泓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也是他们两个人唯一的连接了,杨净宜做不到亲手扼杀他的存在,可是要她留下这个孩子,她也做不到。
养一个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事情。
需要大量的金钱,无数的爱,和一生的耐心陪伴。可是她已经失去了完整和睦的家庭,失去了她的挚友,也失去了活着的希望。
尽管杨晴夫妇全力支持她的决定,可杨净宜,依旧进退两难。
天色昏聩,风雨如晦。
杨净宜闭上眼睛摇头: “妈……”
病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杨晴的私人安保和人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傅问冷下脸色欲要出门查看,宋承德却带人硬闯进来。
宜兰在他身侧,可死活拦不住。
两人痛失独子,顷刻白头,却在万念俱灰之际收到了杨净宜怀孕的消息。宜兰喜极而泣,宋承德却直直的往医院赶。
傅问看清宋承德后当即变了脸色,大喊:
“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去!!”
杨晴如临大敌般挡在杨净宜身前:
“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宋承德挣脱保安,走到杨净宜病床前,扑通一声跪下。他抬起头,满目沧桑:
“净宜……过去,是我们错了。”
半日间,他苍老了数十岁。
“你能不能,留下泓儿唯一的孩子?”
杨净宜在这句话里万念俱灰。
宜兰也扑过来,跪下求她:
“净宜,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真的错了啊——”
她字字泣血,杨净宜甩开她的手,忍住眼泪说:
“可是宋泓死了!!”
杨净宜心如死灰:“十三年前你们一意孤行,然后恩仪死了。现在你们又对宋泓故技重施,导致他也命丧黄泉……你们满意了吗?”
提起来早逝的爱女,宜兰忽地发抖。
宋恩仪和宋泓一母同胞,是龙凤胎。
当年宜兰生产,正逢宋承德风头正盛,他行事张扬遭人记恨,连带着宜兰一起遭殃。孩子生下来后宋恩仪遭人掉包,却阴差阳错,和柳静仪一起先后送去了孤儿院,两人一起长大。宋恩仪五岁那年,宋承德夫妇前去孤儿院做慈善,宜兰格外喜爱她,恰好媒体跟拍,冲动之下,她领养了宋恩仪。
或许是龙凤胎之间特有的心灵感应,宋泓很喜欢她,一家人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团圆。领养一年后,宋恩仪渐渐长开,和宋泓愈发相像,可真正让宜兰下定决心去验血缘,是因为宋恩仪生病,宋泓总也跟着生病,并且两个人都对同样的食物过敏。
拿到亲子鉴定书的前一天,宜兰在宋恩仪的央求下,带她和宋泓去找柳静仪玩,三个人在一起在镜湖旁放风筝,却不曾想宋泓和宋恩仪突遭绑架。
劫匪赫然是盯住了宜兰孤身才敢动手,打电话给宋承德要一百万赎金,可宋承德没有给,反而第一时间报警了。柳静仪站在警察身边完整的背出来车牌和劫匪相貌,宋承德事不关己的态度惹怒了绑匪,然后,他们接到了宋恩仪被撕票的通知。
她死的时候,电话是通着的。
绑匪抓住宋泓,宋恩仪却咬了他的手。
绑匪大叫一声破口大骂,宋恩仪挡到宋泓身前,说:
“宋泓,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宋泓被吓的嚎啕大哭,宋恩仪摸摸他的头,捂住他的眼睛,说:“过两天,我们再去和柳静仪一起放风筝,下辈子,我们三个人做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