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场内,顿时一片寂静。
资历尚浅的年轻弟子们,是被这惊天逆转给震住了。
而高台上,资历深厚的前辈们,却眼神复杂,神色各异。
萧映寒目光掠过他们,冷笑一声。
故人之女,有她的几分神韵,便有人坐不住了。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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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粟观。
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木寻雪第一次正式比试,下手确实没个轻重,当时只顾着出气,打得酣畅淋漓,事后才后知后觉……
叶轻会不会报复?
其实叶轻受的多是皮外伤,只是她向来高高在上,碾压旁人,如今被当众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重现了自己曾施予他人的羞辱。
这面子上的伤,可比皮肉疼多了。
从前慑于叶轻的身份与实力,加之她父亲境主的地位,即便有人心中不满,也多是敢怒不敢言。
可如今,木寻雪手持当年漱玉长老仗剑天涯的素尘剑,以近乎碾压的姿态击败了叶轻,莫名地,给了一部分人某种勇气。
那一部分人,便是曾被叶轻仗势欺压过,或是单纯看不惯她行事作风的同门。
于是,这股压抑许久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倒也没人真敢上门撕破脸皮,但各种关于叶轻往日跋扈、切磋下手过重、仗着身份便利抢占资源等等的旧账,在云梦境弟子间扩散开来。
一时间,宗门内因这场比试余波,竟比往日热闹了不少。
甚至有些人,动了结交或探听木寻雪虚实的心思,寻到了一粟观外。
木寻雪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索性来个一刀切——
一概不见。
谁来都吃闭门羹。
连青蕊也来过一次,说是奉萧映寒之命,请她过去一趟。
木寻雪也拒绝了,理由都没给一个。
颇有几分“从前你对我爱答不理,如今让你高攀不起”的意味,任务都完成了,还要这个冷冰冰的男人做什么?
她铁了心谁都不见后,门外渐渐清静下来。
连叶轻那边也出乎意料地安静,似乎真的愿赌服输,没上门找麻烦。
木寻雪难得过了一段清净安生的日子。
这段日子平平淡淡,若硬要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她意外发现了谢孤舟一个爱好。
这魔头,居然开始热衷于督促她练剑。
之前的谢孤舟,像个无欲无求的守墓人,气息沉郁死寂。
可自从她比试大胜归来,这家伙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活气。
甚至时常提出要陪她练剑。
技多不压身,木寻雪自己也愿意精进,便由着他看。
直到这一天。
他奶奶的,忍不了了!
木寻雪抬剑横在身前,终于爆发,转头对着谢孤舟怒吼:“这位置上上下下,调整了七八次,你和我说第一次的位置是对的?!”
这是什么甲方做派!
谢孤舟慢悠悠地抬眼:“的确是这个高度比较好看啊。”
木寻雪脑袋上几乎要具象化出一个恼怒的井字符号:“折腾了这许久,就为了好看?!耍我玩呢?!”
谢孤舟不说话了,只是那双露在面巾外的眼睛,弯了一下。
木寻雪一愣,瞪大眼睛:“你真是故意的?”
“教了你这么多日,给我玩玩,当作报酬,不过分吧。”
“谢!孤!舟!!”木寻雪气极,剑锋直指,“我要把你砍成臊子,喂狗!!”
谢孤舟是个极奇怪的人。
分明是个魔头,却可以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作剑。
他身法飘逸,剑招走势凌厉,虽无灵力灌注,但那起手的韵味,一看便是正统的的名门剑法路数,绝非魔道诡谲之术。
或许,他曾经也是一个名门正派中赫赫有名的修士。
只是后来……像原主一样,踏入了歧途。
只不过,原主歧路未远,还有回头的机会。
而谢孤舟……似乎早已没了回头路。
就在两人打得正欢时,谢孤舟的身形陡然一滞!
他不小心运了气,闷哼一声,手中树枝咔嚓折断。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一手死死捂住心口,另一只手撑在一侧枯死桃树上。
似乎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木寻雪吓了一跳,连忙收剑上前:“喂!你怎么了?!”
谢孤舟抬起头。
面衣之间,仅露出的那双眼睛,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瞳孔深处似有黑气翻涌,原本还算清明的眼神变得混乱、暴戾,甚至透着疯狂与痛苦,令人心悸。
仅仅是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木寻雪就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骇得她慌张地倒退了两步。
谢孤舟急促地喘息着,没再看木寻雪,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木寻雪惊魂未定,握着剑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心口怦怦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