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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封山，却并没有封住留存在这的回忆。
冬天的故乡都是雪，跟记忆里一模一样。很冷，很讨厌。
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但我对这里没有什么归属感。
这里是我最初逃避、逃跑的地方。
在这里，我曾经因为某人，对友情有了朦胧的概念，但也付出了代价。
人一旦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但也没有办法，在五条悟因为不爽想要快点解决任务而自己一个人先行进入领域后就不见了身影，虽然试着和夏油杰一起跟着进去，但唯独自己被排斥在外，连夏油杰都不见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两个学生并不需要老师担心。
从白天等到黄昏也不见动静，在太阳彻底落下后终于传来动静，是一发巨大声响的“苍”，随着山林震动，树木倒塌的声音传来，我忘开“帐”的悔恨也油然升起。
夏油杰和五条悟相互搀扶着出来了，一个说着“你是不是做的太过了，我也在旁边啊喂”另一个抱怨“毕竟老子很不爽啊，憋很久了”。
看到我，五条悟“啧”了一声，夏油杰皱眉很快又舒展，莫名其妙地蹦出一句“老师还是现在这样好”。
后续的事情直接交给辅助监督，不管怎么说诅咒的气息已经消失的彻彻底底，任务算是完成了。
回到家，五条悟和夏油杰双双瘫倒在沙发上不愿起来。我戳戳他们：“喂、领域里发生了什么得告诉我吧，除非你们想把任务报告也写了。”
五条悟翻身起来，恶狠狠地盯着我，我耸肩，对视良久，还是夏油杰先开口了。
“……我们两个，进了领域后应该是被困在了以以前记忆为载体的幻境里，被困在过去人的身体里参与记忆。”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在幻境里，我变成了宫崎，而悟变成了年轻的秀牙君。”
“……哈哈，那还真是新奇的体验啊。毕竟超～无聊的国中生活你们都不曾体验吧。大少爷五条悟就不论，夏油杰你国中一定很受欢迎吧。”
“老师你谈到不想谈论的话题就会疯狂转移话题呢。”被夏油杰无情拆穿了。
五条悟气鼓鼓地抱怨：“我进去后就看到了领域的核心，那个诅咒变成了老师的样子假装也跟了进来，一直引诱杰和我杀了对方。真是笨蛋，我和杰怎么会认不出对方呢。”
“在最后的关头，应该是为了让我们方便杀死对方吧，对我们的控制大大减弱了。于是我稳住它，悟也出其不意直接用‘苍’攻击诅咒。应该是力量都用来构筑领域了，自身格外脆弱，就这么被拔除了。”
“这样。”我没什么想法，已经开始思考任务报告怎么写了。但是无法忽视夏油杰的视线。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老师，你当初的选择是什么呢。”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所以我沉默了。
“……夏油你。觉得我是弱者吗？”
“……？”夏油杰的问题被回以反问，有些困惑，不过很快温和地回答：“啊、老师，我不是悟那种人啦。我对老师还是抱有基本的尊重的。而且从客观上来说，老师确实不算弱者。”
“可是我没有术式。”
夏油杰笑得更温和了：“这样老师不是更厉害了吗？没有术式也能达到这般水平。”
“……油嘴滑舌。”不被五条悟影响的夏油杰段位太高了，谈不下去。
“我跟你们……是不一样的。”
“你们是发自内心地对自我认可，相信自己是强者。……我呢，其实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因为发现了自己的不同，被孤立、被抛弃的可能。因为害怕，就故作姿态。如果先伤害别人，就不会被伤害了吧？归根结底，只是因为我是个弱者罢了。”
“只要相信自己无法被理解，就不会期待被理解。无法成为朋友的原因，并非因为对方是弱者，而且因为我自身。”
听着我少见地说出一大堆心声，五条悟神色莫测，我并不知道他内心所想。
五条悟因为感受了过去秀牙君的心情，只是觉得老师真不坦诚，明明不承认对方是朋友的原因并不是什么强者弱者，而是因为对方一开始就是抱着“让自己杀死对方”的目的来的吧。
即使这样，也依然无法拒绝对方的靠近，老师真是容易害怕寂寞。
“嗨！既然这样，老师快点告诉我们最后的结局到底是什么吧，别再试图糊弄过去了。总感觉像看了一场没头没尾的电影一样让人烦躁啊！”五条悟高高举手像个上课积极提问的学生那样。
“我……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弱小。我确实选择了拔除，但又做的不彻底，消失的仅仅是曾经作为‘宫崎折也’的存在。留下的残秽多年后复苏，成了我们如今做的任务。”我苦笑：“倒是麻烦了你们，帮以前的我收拾烂摊子。”
“……不得不杀死自己的朋友，让老师很难过吧。”
“首先，并不是朋友。再者他本来就是带着目的接近我，我才不会难过。”
“是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那时，听到一堆对方堪称死前遗言、抱怨的话语时，在老师的身体里感受到一阵胸闷呢。
五条悟在秀牙君的身体里时，感知到的情绪基本上只有烦躁和无聊，唯独在宫崎相伴的时候会轻松点。如果不是这种情况下相遇，两人可能成为朋友吗？不。五条悟在内心自己反驳了。其实老师对强者弱者的看法，他一直是理解的，只是他并没有幼稚到认为要相互理解才能是朋友。
已是夜深，时间转眼就快到凌晨。在三人复盘任务时，夏油杰因为过于靠近诅咒本体加承担了领域过多的效果，精神过于疲惫，等问他问题没得到回应时才发现对方已经闭眼睡着了。于是剩下两个人谈话的声音小起来。
“……好，复盘就到这里。虽然耗时长情况复杂，但是也只用了一发苍就解决了，而且在领域内也全程用了反转来维持恢复，不会被幻境里的情况影响状态。虽然不想承认，但你确实比以前更强了呢。”
五条悟只是打了个哈欠，目光看向已经沉睡但仍在沙发上保持着扶额姿势的夏油杰。
“……杰也变强了吧？”
“……是啊。大家都会变强的。”只要还活着，总有一天，都会变得更强吧。
现在的五条悟足够强，可以不用在幻境中做出选择。可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足够强，那他将会面临更多的抉择。
“不用担心，你们可是最强的。”我安抚道。
“我一直这么相信，现在也是这么想的。”五条悟不假思索地说，但是话出口后又冒出难得一见的迟虑，“但是老师和杰又是怎么想的呢？”
“想听真心话？”
“废话。”
“我的话……还是回到我对强者弱者的看法吧，不过就不泛泛而谈了。直接把我的看法告诉你吧。”
“强大与弱小并不是光指的实力，也包含心灵。实力强大却心灵弱小，是夏油、我，和某人，心灵强大却实力弱小的存在，就像你们那个学弟灰原雄。前者容易自寻死路，后者则没有掌握自己生死的权利。不过更可惜的是，周围更多的是身心皆为弱者的存在，如同草芥。”
“目前为止，真正的强者，在我遇到的所有人里只有五条悟能担得上。”
“……真是让五条悟本人听了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啊，老师。”如果是平时，五条悟还能插科打诨说些故作娇羞的回应，但是注意到我说这番话的表情一直是淡漠又严肃，他只觉得沉重。
“明明以前还对我说什么我很强但不够强什么的。”
“哈哈、时过境迁？不为此感到高兴吗。平时顺着你几句就飘飘然的小鬼。不过，这句话我还是不会收回。”
只要你还在意比你弱小的存在，那么你就永远不够强。
“五条悟。我作为老师能告诉你的人生经验就是，只有强者的选择才有意义。”
这个话题以沉默结束，给杰好好盖上被子让他在沙发上安睡。这一天还没结束，我带着五条悟来到我房间，他扑倒铺好的床上，有气无力地喊着“老师帮忙关灯～”
“还有一件事。”我打开衣柜，翻找某物。
五条悟从被子里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围巾。
“给。”
“围巾？”五条悟接过，绵软的触感带着线头擦过手指的感觉，能明白这是条是被保存了很久的精心编织的手工围巾。“哇、怎么看起来很旧的样子啊。”
“送你，生日礼物。”
“哈？这是你用过的吧？不对，先不说这个，这个一看就很旧啊！不要把不要的东西当礼物塞我啊！”
“……不是。”
“不是？”
“不是不要的东西。”我呼出一口气，屋内的白炽灯光白的让人目眩，似乎能从无穷无尽的白之中看出往日的幻影，可惜幻影早已消散，只留下什么都算不上的遗憾。
“我不知道能送你什么，你不缺什么，我也给不了你什么，我想了许久，决定任性一把。与其思考什么礼物你喜欢，或者适合你，不如随我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