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同伴的尸体,出现在面前。
曾经鲜活的、认真活着的人,就这么变成眼前无法再睁开双眼的尸体。
这不是第一次看见死亡,只是恰好这次是自己熟悉的人。
是啊,不是第一次看见了,但是他们又是为了什么死的呢?
……还活着时的意义,死亡的意义。
我拉上白布盖住灰原雄的脸。
生离死别,凭什么对于我们是寻常?
脑海中抑制不住的,是诸如此类的想法。
2007年9月■■县■■市(旧■■村)
不断刺痛的头,无法理解的景象,嘈杂的、括噪的、无法理解的话语。
依稀辨别出这群…口中的话语。
“闭嘴”“怪物”“早知道”“杀了”
是啊,明明好好杀掉不就行了吗。
我向被关起来的、狼狈的、弱小的、可怜的双胞胎少女伸出手。
“真是……愚蠢啊。”
双胞胎姐妹眼中倒映着我凝起咒力的手,但我的手并未能触碰她们。夏油杰抓住了我的手腕。
果然。周围的一切都消散了,烦人的弱者,巨大的牢笼,可怜的少女。
杰只是维持着抓住我的动作,叹息一声。
“老师真是……”
“我说过了,我不是你,夏油杰。”
夏油杰收回咒灵,果不其然,是上次任务的咒灵,能生成他人记忆的领域。他这是算什么呢。期待我会作出跟他相同的选择,还是单纯地拖延时间?
我和夏油杰从幻境回到了他的家中,这里已经空无一物,根据遗留的血迹与残秽,他估计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母,在我赶到前。但是他为什么没跑?虽然我赶到的很迅速,但是看他这副态度并不像是没时间逃走。
......他在等我?这个认知结合他先前的所作所为,让我感到无语与愤怒。
“不知道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认同你的所作所为,总之现在的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回去,要么死。”我唤起咒力,打算了结这无聊的闹剧。
夏油杰也不跟我客气,一下子就唤出他的虹龙抵御我的咒力,并唤出其他特级咒灵来配合发动攻击。
我避开咒灵的攻击,急速突进,又被咒灵挡下,但是作为代价,那个咒灵被我直接用咒力碾碎。也许是心疼自己辛辛苦苦抓的咒灵就这么轻易灰飞烟灭,夏油杰只好亲自挡下我的进攻。
单论体术的比较,夏油杰必然是不如我,但是还有烦人的咒灵干扰,我也没能占据什么上风。不过时间拖越长,情况肯定是利好于我,毕竟他是逃犯,而我的支援不知道何时就会赶到。
“我本来以为,如果是老师的话,说不定能理解我。”夏油杰躲过我挥向他脸的一拳,突然说道。
“那说明你不理解我。”
“是啊。”夏油杰释怀地笑出来,“也许是这样吧。”
“那老师,请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吧。我无法再接受现状,无法再接受同伴无意义的死,无法再接受过去保护的存在。请你告诉我吧,正确的答案。”夏油杰抛出一个我无法回答的问题。
我的心情愈发烦躁,拉开距离避开他的踢击,一边大喊:“没有所谓的答案不可以吗?意义就那么重要吗?”
回应我的是夏油杰那相对淡然的声音:“如果没有的话,我迟早有一天会坏掉吧,可能比起我的身体,我的精神会先行崩溃。”
……
“抱歉,对于无法互相理解这件事。”我掏出天逆鉾,再次近身,凶器狠狠撕裂咒灵的防御,夏油杰没有躲开,他用来格挡的手臂被我划开喷洒出滚烫的鲜血。
“果然啊、不过没关系,老师。接下来我也要为自己而活了。”
“你最好,真的是那样。”
“哈哈,多说无益,老师。”在我没注意的时候,一只咒灵从地下轰然窜出将我吞入口中,温热粘腻的口腔内壁压住我的四肢,我一时间没能摆脱控制,当我想要用咒力直接撑爆这只咒灵的时候,夏油杰向我伸出手。
这是......干什么?
我先是疑惑,然后感到一阵猛然的失神与意识的迷离,但是我很快从这种诡异的状态脱离,在我回过神来前虹龙便先将我撞飞了。
“你、这个混蛋......!”我从倒塌的墙壁残骸中狼狈爬出,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愤怒。
“毕竟老师说过自己是半咒灵,突发奇想尝试了一下,真是可惜啊。”夏油杰摇头,这句可惜不知道是对谁说的。“虽然不能调伏,但似乎能做到一定程度的影响呢。”
“啊啊、既然做出这种行为,那你是做好了觉悟吧?”
话落,我的咒力最大效力放出,不再掩饰杀意。
102
“…啥?”五条悟听着夜蛾所说的事情,只能作出这个反应。
“你想让我重复多少遍,杰杀了村落里的人,目前下落不明。”
“我当然听到了,所以我才问你在说啥。”
“杰的家里已经空无一物,秀牙本来赶到那里并且试图带回准备逃逸的杰……结果失败了。秀牙现在还在医务室养伤,硝子在照顾他,具体发生了什么......去问问秀牙吧。”
五条悟来到医务室,呆愣地坐在闭目养神的我面前发呆。硝子只是在一旁沉默地吸着烟。
我睁眼,五条悟的视线随即看向我,呆呆地问我:“喂、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开玩笑的吧。杰到底去哪里了。”
“去地狱了吧。”
“别开玩笑了,告诉我啊。”
“……也许不算玩笑。等我到他家的时候,他已经亲手杀了自己的双亲。他这样做,也只能去地狱了吧。”
“那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要再说这么天真的话了。
我本想这么说,但是五条悟现在根本无法思考。这种话除了火上浇油,又能怎么样?
于是我拿出向上级汇报的那套说辞:“在确认共有112名村民被夏油杰所杀后,根据咒术规定第九条,他被判为诅咒师,成为处刑对象,因此我收到上层急令去夏油杰家里搜查其下落。正好遇到还未逃逸的夏油杰,我试图将他带回,但因为能力不足,只能使其重伤,现下落不明。不过我已经提交了遇到夏油杰就地处刑的申请,如果高层的许可能发下来,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你真的打算杀了杰吗!”
“不然呢!等着你杀了他吗!”我脱口而出的话让两个人都沉默了,五条悟说不出什么,只是用手掌捂住脸,看不出神色。
“......我到底该怎么做。”
我想伸出手像以往那样摸摸他的头,但还是收回了手,只是说:“等你见到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103
难得闲了许多天,终于可以离开医务室了。但当我回到教室时,五条悟和硝子并不在教室。
我反复看了看手机上的课程表,是上课时间,人呢?出任务去了?
我痛心疾首。不接应刚出院的老师就算了,连课都不来上,学生的本分已经完全没有了!
我就这么一边生闷气一边出门巡视,看到在阶梯上不知道聊什么的夜蛾和五条悟。夜蛾看到我过来后,拍拍我的肩,示意我好好安慰五条悟。这是又发生什么倒霉事了?
“诶哆。”总之,我也像五条悟一样跨坐在阶梯上:“需要安慰的小鬼,怎么了?不会还哭鼻子了吧。”
五条悟没有转头,从侧面看去,他的眼神疲惫,眼里甚至布满血丝,眼睑甚至似乎因为过度疲劳微微红肿,我从未见过比这更脆弱的五条悟。脆弱?这是什么。这一认知让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