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哈感叹,“原来如此……所以他那天把你踢下树,其实是……”
“是想帮我,让我第二天不用再’割肉放血’。”戈菲惆怅——可惜龙道玉的这份心他到今天才后知后觉,这些天坚持在劳改活动中积极表现,树他是越跳越溜,血也是越放越多。
三天过去,治安官愣是对戈菲青睐有加,每次见着他闯祸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逼得他不得已,只能把场面搞得越来越血腥。
“哈哈哈哈……”小哈在耳机里笑得猖狂,“戈老师,亏得你每天早上出门打人前都一副便秘的表情,原来这诀窍竟然这么简单!这么想,龙大爷还是有心帮你的嘛……哦,也不对,他可能单纯是怕你拖他后腿……咱们还是不能把敌人想得太好。”
听到这,戈菲沉默了。
他不是那么能感受到身边人的情感,所以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自己是不是把人想坏了。小哈当然不会害他,但以他的经验,人很容易从众欺负某一个已经被贴上了“坏蛋”标签的人,惰性使人疲于思考。
换句话说,万一万一,万一他们是在集体欺负龙道玉怎么办?
……
……
龙道玉靠在旅店的门板上,并不能听到一墙之隔外的对话。
中世纪没有先进的医疗用品,饶是他也得承认,王牌间谍也怕这个。
他强装熟练用干净的衣物包扎好从头到脚的伤口,的确有点小疼,这其中大部分都是他前日在树上故意摔自己摔出来的——鬼知道那顺序是怎么排的,每次想借着下坠换到戈菲相邻的位置,一抬头都有新的人站在了红毛的前后。
诅咒一样,害他无法下手。
等好不容易成功了,自己也摔了一身铁青。
好消息是戈菲一推就倒,连一点下坠的防撞措施都不会做;坏消息是对方身手了得是事实,但要试出来难度很大——这很可能是个极为谨慎的狠角色。
而且……
龙道玉深深吸气,惊恐发现自己的呼吸声变得断断续续。
——当日把戈菲推下树的那一瞬间,戈菲的嘴唇就在他的视线最中心,他的目光就此和那画面纠缠了三日。
想亲人的欲望直线飙升,他有种错觉,自己动物一般、好像在和体内的原始冲动打架,他越想欺负对方,体内的那头狮子越会咆哮着表达:瞧不起谁呢?
甚至在执行“制造血腥场面”的任务时,他都不是那么能下得去手了——因为想到这不利于戈菲的工作,一定会害他挨骂。
以往差点任务失败的各种惊险时刻轮番轰炸龙道玉的大脑皮层,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很恐怖的想法:这不会是KNIFE的新招式吧?
美男计?
但很快,他意识到焦虑情绪又在作祟——因为不管是谁,选这么个放在黑头发人堆里都毫无魅力的人来勾引他,都蠢得令人发笑,丝毫没有威慑力。
他宽心,安慰自己:这种事绝对不能再干了……
他咬牙对抗着已经在他耳朵里响了三宿的枪声,眼下一片乌青——绝对、不能、再干了。
*
门板另一端,戈菲不知道门板这一端差点发生一起核爆,他暂时和小哈结束通话,一脸黑线,抬手准备摘下耳机,一转身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红毛!你耳机里到底放的什么?”
窗户上骤然趴着一张人脸,是汪子涵。
*
11小队已有三天没有完整合体,盔甲人看不出变化,另外三人却已看不出方进游戏时的神气,变化大得像过了三年。
汪子涵黑眼圈比眼睛大,一改精致妆容,脸色蜡黄,哪怕在龙道玉面前,也提不起精神,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倒头就睡。
闻人谕本就话少,此刻嗦着两腮,瘦了足有五斤,像一把干柴被烧干,她闷闷坐在一旁,没过多久也靠在汪子涵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戈菲和龙道玉刚自管理所“下班”,花钱给三人在路边小摊上各买了三个肉派,不想最后能吃的就只有秋夜凉一人。
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秋夜凉,戈菲不禁有些感概——管理所真是选对了,这些天自己和龙道玉在管理所当劳改犯,每天下班时间比他在电视台上班时还早。他们每每想要联系在山神监狱的队友时,得到的消息都是那监狱密不透风,进去的犯人皆是十恶不赦,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出不来。
如今一看这传言果真说对了,山神监狱的治安官只怕要更严格一些,几人在山神监狱当囚犯,被管被训,也是吃了大苦头。
“吃了大苦头是没错,不过我们不是去当囚犯的。”秋夜凉罕有如此失态的时候,闻言又抓紧扒拉两口,艰难腾出嘴,“我们是去当治安官的。”
说罢,他手里捻着一张治安官证,拍在了桌上。
戈菲见不得浪费粮食,适时抓起最后一个肉派塞进嘴里,努力吞咽。
也不知是被自己这粗糙的动作惊动,还是被秋夜凉的话吸引,一旁靠在柱子上看了许久风景的龙道玉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当治安官?”戈菲呆滞,翻开那治安官证,才见那证上有名有姓有照片,像模像样。
他随即又打量像刚遭了大刑的三人,“治安官都这么累?那里面的犯人……”
秋夜凉苦笑,“戈老师,我巴不得进去当犯人,里面的犯人六点九点睡,一天三顿有饭有肉,下午还能放一个小时的风,生活滋润的不得了。”
说话间,戈菲感觉到一束炙热的目光,一回头龙道玉正直直地瞪着自己,看上去是很嫌弃他吃肉派的做派。
戈菲尽可能快速地往下吞,回归话题,“那你们呢?”
“我们?”秋夜凉面若林黛玉,脖子一歪,语气平淡,说话像死人,“哈……治安官人手不够,我们每天至少要值两班岗,一班9个小时。半夜犯人睡得香,上头却生怕有人趁机越狱,要求我们必须一直睁着眼。下午放风,上头又怕犯人们偷着买卖东西,要求我们必须盯着每一个人。每天食堂送来的肉只有十斤,上头怕犯人们吃不饱闹事,就只让我们吃菜……三天下来,家只能回今天这一趟。”
话正说着,桌对面一声巨响,一向无所畏惧五谷不食的盔甲人竟也倒在了地上,没一会儿便打起了呼噜。
*
说起来,自那日从郊外原野进村后,NPC盔甲人便消失了,戈菲未有多想,只当他是节目组的引路人,由他去后便找了个地方住下,这些天一边在管理所“上班”,一遍开始四处打听消息。
来去将村子走了个遍,戈菲也终于在脑中形成了村子的大致形态。
相比于村落,戈菲觉得这里更像是一座小镇——中世纪小镇。镇上生活虽不算富足,但基于盆地里水源充足土壤肥沃的天然优势,镇上人自给自足没有问题,砖瓦房屋,亦足够遮风挡雨。
他们不愁买房不愁买车,一辈子愁的只有如何爬上瀑布。
镇上人不明白这瀑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从未探究过为何上百年过去镇子还没被淹,在他们心里,危机一定会在自己这一代出现。
镇子因此自发组成了十几个登山队,每年冬至,瀑布会从头到尾结冰,他们便会趁着这个时候用冰橇一样的东西一点点顺着冰川向上攀爬。
只可惜从结果看,多是失败告终——冬季短暂,结冰的时间只有那么几天,越往上的位置接收光照越多,化得也就更快。冰川高耸入云,登山队用尽力气也无法赶在上面融化前攀到顶端,多被巨流冲到了河底,尸骨无存。
游戏里的时间正是初秋,就是满打满算,两周后也到不了冬至,这显然是没用的信息。
而诸如此类的信息,这些天几人还收集了不少。自山神监狱“放假”归来后,秋夜凉带着闻人谕曾单独先去试过几次东面较矮的瀑布分□□里沿山建着几座塔楼,据说是当年村民们迷信高楼可以抵住瀑布水流而来,是瀑布几万公里的周长中最有希望靠近顶端的位置,可结果却不尽人意。
瀑布的冲力本就极大,背后的石壁又多崎岖湿滑,光靠人类的四肢,别说攀登了,就是站住也很困难。
闻人谕在水里冲了好几个小时,回来就病倒了。
为了周五的直播,秋夜凉选择不再折腾,带着她在戈菲找的旅店休息,为下一次回监狱上班养精蓄锐,顺便也能给从管理所回来的戈菲和龙道玉准备些饭菜。
陌生的几人,就这么打起配合。
渐渐的,队伍也就走上了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