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菲不敢说话，只是自顾自将耳机的声音调小了一些。

小哈生气是应该的。

自戈菲进入游戏以来，小哈还没休息过一天。王笛最初安排她进戈菲耳机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要更彻底地看住龙道玉。

众所周知，龙道玉到处惹事。

队友问题可以通过暗箱操作人为安排；NPC问题可以靠戈菲随机应变；唯独其他队伍的队员问题，台里无从掌控。

世界尽头的终结者某种意义上就是个世界探索游戏，游戏玩家结成队伍后便可在游戏世界中肆意游走。这意味着，除非真的有剧本，不然台里很难控制其他队伍的其他玩家接近龙道玉。

王笛无可奈何才出此下策，让小哈全天盯着台里的机器，实时监控11小队龙道玉周围的任何队伍，一旦发现隐患人物出现在附近，立刻通过耳机向戈菲做出警告，将人带离危险地区。

小哈为此下了大功夫——游戏期间，玩家主要就有两类，花钱住好旅店养精蓄锐的，分毛不花长在瀑布旁搭帐篷，早起贪黑内卷研究通关要领的。她为了让11小队不和别的队住到一起，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德桑特这样一家又休息不好又远离瀑布的“宝藏旅店”。

事实证明，这旅店也的确没人住，11小队在此度过了安静的4天，直到今日鱼小姐出现。

戈菲也是从方才龙须二人的对话中得知，须津红不惜大老远跑到窝棚下找龙道玉，就是为了给这位心血来潮想要进游戏闯关的鱼小姐找一处有床的住处。

——因为太过心血来潮，鱼小姐甚至连一家像样的旅店都来不及定，就钻进了游戏。

须津红没办法，这才找上了龙道玉。而在戈菲看来，他能精准地知道11小队所在的旅店还有空房，多半也是通过鱼家的途径。

看透这件事，小哈自然不敢再采取措施，这才被迫在耳机里抱怨两句。

“唉……做了那么多准备，须津红还是精准站到龙道玉身边了。戈老师，真是对不起……“小哈挫败，“本想让你轻松一点的，这下你要废更多心思了……”

戈菲一愣，心中又莫名燃起一股火，抬头向楼上看去，龙道玉正在把东西往自己的房间搬，看着那场面，他暗下决心——就算是为了小哈，他这两天也必须盯住龙道玉！

“小哈，你放心，我今天晚上不睡了。”

小哈感动：“戈老师……呜呜……”

话音刚落，身后形同虚设的院门被大力推开。

门外马车屁/股对门，依次走下10小队的几名队员，其中不乏一些眼熟的知名玩家，戈菲这才恍然，这10小队怕不就是为了这鱼小姐现攒的，全是她的“跟班”。

一伙儿人借着院子里昏黄的灯光休整了好一段时间，该摆的行李都摆好了，这才见马车上动静又起。

车门被推开一个小角，正当戈菲期待探出头去时，楼上冷不丁响起了龙道玉的声音，“戈菲。上来把你东西收拾一下。”

*

戈菲自然还是见到鱼小姐了，不过错过了正式打招呼的机会。

从楼上看去，就是个步履腼腆的少女，身边围着一两个似丫鬟又似老妈子的“下人”。

“有那么好看吗？”

另一边，龙道玉又是揣手而立，沉沉垂眼盯着戈菲，已经等了他许久。

此刻确定须津红正在楼下忙碌，戈菲无力和他争辩，转身向屋子里走去。

旅店房间狭小，比那种老式卧铺火车大不了多少。戈菲和龙道玉都是干净的人，行李不多，紧凑放在墙角，正好给两床之间空出一片可以放下小桌的位置。

小桌上正放着COLOR的心率检测仪。

大约十分钟前，龙道玉刚用它和同伴通了话——

“按理说龙道玉不该接代言的，我还说让他们换个由头，谢天谢地你处理好了。”电话一接通，同伴松了口气。

龙道玉早知组织上有关“COLOR”的暗号，只道：“说正事。”

“没查到太多，的确就是个助理，不过他从大学毕业到入职KNIFE中间有小五年的……”

“检测仪”里，同伴的声音有一丝迟疑。

“空白？”龙道玉接话。

“不。摆摊卖煎饼的履历。”

……

一阵沉默后，同伴语气轻松，“任务中的障碍，你知道该怎么办的。再者龙道玉本身也是个对身边工作人员极为不友善的人，顺理成章。”

龙道玉明白对方是劝他下杀手，“不行。这次的任务太急，我们对龙道玉了解不够多，不能贸然动手。”

同伴闻言突然逆反，“你这是要违抗我的命令？”

龙道玉：“你本来也没资格对我下命令。”

同伴彻底被激怒：“最好是！你不会以为你坐在地下通道的时候，组织真的察觉不到你在想什么吧？”

龙道玉愣了一下，死死捏住拳头，把指甲抠进了肉里。

“总之还是小心为妙。”半晌，同伴话锋一转，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好心提醒，“上头新搜集了不少关于龙道玉的情报，此人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要讨人厌，另外，须津红是谁，我想你有必要知道一下……”

*

十分钟后，桌上放着饭菜，听说都是龙道玉的手艺。谈不上多精致丰盛，就是能吃。戈菲没有多想，坐到自己的碗筷旁掐起一块肉，放到嘴边时却闻到一股浓重的酒腥。

捏着筷子的手猛地停下送食的动作，昏暗的小窗边，戈菲莫名安静了下来。

两秒后，筷子上的肉径直掉到了地上，筷子被“啪”得一声摔在桌上，龙道玉看不清戈菲的脸，被这突如其来的黑色气场吓到，愣在了门口。

“你……怎么了？”

话刚问出口，戈菲平静开了口，“你就这么想去见须津红？”

同伴口中，须津红是他的老情人，戈菲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像捉奸。

龙道玉转而想起同伴口中剩余的有关龙道玉的恶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