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林巷居民酷爱八卦,街坊们最近又有了新的谈资,茶余饭后聚在一起,嘴里说的念的都是小孤儿戈菲家新来的那个帅哥。
“每天都拎个菜篮子,那天我在菜场碰见了,15块一斤的西红柿愣是让他给买走了,第二天我出门一看,果不其然,一整袋都在垃圾桶里。”
“呦……是东角那家吧,我记得他们家那西红柿里,根都是黄的。”
“小伙子年轻,不懂,亏没少吃,每天买的倒是挺起劲。”
“你们懂什么,这样的我年轻的时候见多了,二椅子,可怜戈家那个小子,原本威风凛凛的警察,现在堕落成这样了。”
“哎!嘘!嘘!来了!”
小卖店门口,龙道玉叼着烟哼着小曲儿地走过。
这些天,类似的闲话他没少听,他原本是心烦意乱的,现在听到却只剩开心,破天荒不想忍了,牛一样转过头就是一顿大骂,“老不死的一天到晚就知道说人闲话!有这功夫怎么不着急着急自己的棺材板啊?!”
大爷大妈转头装没听见,实则继续蛐蛐,“看着个子挺大,板着个脸,其实有点愣啊。”
龙道玉根本不懂,人活到这个年纪根本不怕这个。
“一看就是上头的。”
“哎呦老戈啊……”大爷捂脸作苦样,实则故意逗几个大妈,“你儿子变了啊!”
果然嘎嘎一片笑声。
紧接着又有一个声音,“哎阿姨……这您就不懂了,现在年轻人,性格相似,喜好才能接近,喜好接近,两个人自然走得就近了,哪还在乎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
熟悉的声音混入,龙道玉手里一滞,原本已经安慰自己别跟老不死的较劲,转头走出二里地,一个刹车站住了脚。
转过头,小卖店里,颜世淳照例一身埋汰西装,正举着瓜子朝自己挑眉。
听他说话,一旁的大爷忍不住好奇,“哎小伙子,你刚才说的那个保险我这个年纪还能买不?”
“叔叔,有点够呛了,不过您要是真心想买,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颜世淳笑着拎起公文包,用下巴跟龙道玉打招呼,告别忘年交们,乐呵呵跑过来指指他兜里鼓起来的长方形状,“就是这个?”
龙道玉掏出警官证,爽快递给颜世淳。
颜世淳打开看到戈菲的警衔,难得吓了一跳,皱眉担心,“是个警监?头衔不低。”
龙不以为意:“大的小的,没什么区别。”
颜想起以前那些被龙“特殊对待”过的条子,不禁捏了把汗。
*
游戏里,“条子”对自己身份暴露的事毫不知情,他正在犯病。
“戈老师,别急,我帮你想想办法。”
同样的话语,同样的时间,瀑布小镇正中心的议政厅里,秋夜凉扶着晕倒的戈菲,向四处看去,可惜身旁除了举着牌子的新监管者盔甲人二号,空无一人。
戈菲几番尝试起身,终是扶着柱子彻底趴倒在地——要不是此番重新进游戏,他几乎都要忘了自己这老毛病了。
眩晕感呈排山倒海之势袭来,而这一回,因为几人直接降落在镇中心,眼中移动的树竟直接变成了移动的房子。戈菲闭着眼听身边队友的反应,听他们没有丝毫不舒服,这才知这原来不是什么新手村任务——这是自己有病。
树是绿油油的,动起来起码护眼。镇上的屋子有高有矮,有的白有的花,有的砖墙新砌,有的窗户歪斜,满楼都挂着新晾的衣服裤子,混在一起动,戈菲只觉自己这回是真的九死一生了。
哇哇吐了四五回,保持着乌龟缩头的姿势,戈菲动也不敢动一下,看得一旁的秋夜凉和闻人谕手足无措。
正发愁时,眼前突然伸出一只纤长的手,手里正拿着一个黑色的墨镜。
“试试这个吧,戴上说不定能好受一些。”
正是急茬,秋夜凉蹲在地上,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接过眼镜给戈菲戴上,后知后觉抬头,这才见来人竟是多日前在德桑特旅店见过一面的鱼小姐。
鱼桂水依旧带着一个寡妇面纱,脸上的墨镜却已摘给了戈菲,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十分真诚。
她身后照例跟着不少人,其中正有须津红。
看样子10小队是正好有任务做到了这里。
“我替戈老师谢谢鱼小姐。”秋夜凉连忙正色,话说一半,怀里的戈菲却失去力道,彻底晕了过去。
秋夜凉惊,“这……”
“等他醒吧,等他醒了应该就会舒服一些,别担心。”鱼桂水笑笑,没再多说,转身离去。
*
再睁眼,世界是黑乎乎的,戈菲恍惚中还以为自己回到了黑铁城。
在墨镜片的作用下,一切都变得模糊,也正是因为这模糊,房屋的移动在眼中变得迟钝,戈菲惊奇地发现自己不那么晕了。
“鱼小姐?”听秋夜凉讲完来龙去脉,戈菲亦是有些诧异。
秋夜凉又是一头大汗,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没想到戈老师和她还有交集,果然还是鱼家人有办法。”
戈菲糊涂,盯着眼眶前的墨镜,觉得秋夜凉多半是吓糊涂了——这种办法,只怕用不着和鱼家有什么关系,更应该是鱼桂水自己的经验。就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和自己有一样的毛病,竟对治疗眩晕之症如此熟练。
再说和鱼桂水的交集——远远打个招呼也实在算不上什么交集。非要有,那大概也是龙道玉和须津红的关系。
想到这,戈菲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借着身后的柱子坐起了身,终于有空打量周围的环境。
戈菲还没来过镇上的议政厅,都说这是镇上花了最多钱建起的地方,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大理石的地板,螺旋纹的雕花,虽然不大,但精细程度不比现实世界差。甚至许多角度,戈菲都会幻视黑铁城的市政府。
建筑和装修都是好的,就是不知道为何眼下没什么人气,厅中柜台旁除了一个接待员再无他人,颇有萧条之色,看上去并不能解决什么民生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