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白恩的这番言论,似乎是将自己自首时的口供全部推翻了。
白恩斩钉截铁:“我没有杀错人,死的之所以不是他,而是什么监管者,是因为尸体被人换过。这么看,你离开警队或许是个正确的决定。”
白恩话里话外都在暗指警队有问题,戈菲迟疑,如果面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白恩这就是阴谋论,可偏偏对方在这短短的半个小时里屡次语出惊人,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这个问题。
房子已被刮得差不多了,长街上几乎只剩面前这张桌子和桌子后的白恩,戈菲尽力在风中睁开双眼,为了让对方听清他的声音,他近乎咆哮,“可警队有什么必要换尸体?!”
终于,桌子也开始发生变化,白恩的天灵盖正在被风吹散:“不知道,或许他们想让谁死,就让我来背锅。”
戈菲大惊,又是下意识冲上前去想要抓住白恩,却怎么也摸不到对方的身体,他大喊着向前扑去,想在大风中抓住一个锚点,却始终在倒退,鞋底和地板摩擦,甚至擦出了火星子。
“那你原本想杀的人是谁!或者说……’白恩’,他想杀谁!”
风中,白恩的轮廓已破碎到了鼻子,他却依旧不着急,摇摇头:“游戏里的恩怨,我就算告诉你,黑铁城的刑警也管不着,你不如去问街上的治安官……”
——一切都晚了。
话说一半,嘴巴被吹走,桌子后面只剩一个发不出声音的躯体。
戈菲被巨大的风力撞到地上,狼狈中向后望去,大门的方向,龙道玉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看口型,应该是在喊自己的名字。
桌子上还放着那盘番茄牛腩。
鬼使神差间,戈菲连滚带爬抓了一手拌饭塞进嘴里。
一瞬间,熟悉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龙道玉的声音,“戈菲!”
戈菲眼前一黑,又被戴上了墨镜。
风声消失,扬起的碎发渐渐落回到额头上,四周陡然恢复安静,又是那个漫长的夜晚,他已回到了游戏里的瀑布村。
只剩满脸泪痕证明方才的“风暴”不是一场梦。
*
德桑特旅店,离直播还有十分钟,摄像机已经就位。
戈菲却已很难将心思集中在节目录制上。
“他这么跟你说的?”
左耳,柳恕乔气得想笑,“所以你宁愿相信一个游戏里的NPC也不信我?不信警队?”
“柳恕乔。”戈菲将龙道玉帽衫上的两根抽绳拉到同样的长度,平静道,“我以前是愿意相信你,可你现在都开始抽烟了。”
右耳,小哈着急,“戈老师!代言!代言!头发再抓两下!”
戈菲听话,启动心率检测仪,将其中一个磁片贴到龙道玉的太阳穴,剩下一个塞到了龙道玉手里,“自己贴。”
左耳,柳恕乔不解,“这跟我抽烟有什么关系?”
戈菲背过身去,“你从前连烟味都闻不了,高三我给你找的那个数学家教,因为身上有烟味,让你长了一个月的红疹子。你现在却日日抽时时抽——说明人是会变的。”
左耳,柳恕乔愤怒,“我去……那数学家教是你给我找的?!”
右耳,小哈继续着急,“戈老师!头发!头发!”
戈菲转身,龙道玉已经撩下了衣服,他于是垫着脚直接上手,360度绕着龙道玉给他抓了一个经典鸡窝头。
右耳,小哈不满意,“戈老师!不对称!”
戈菲转到正面,上手调整,“这是家教的问题吗?是你在跟我说谎。”
左声道短暂安静,柳恕乔沉默片刻,换了种语气:“戈菲,那你呢?你在这个家就没有说谎的时候吗?”
戈菲一愣,“你什么意思?”
柳恕乔冷笑:“你这么多年到底为什么不愿意接触我妈,你敢说实话吗?还有我,你管我这么多年,真是因为你把我当弟弟吗?”
戈菲手上一僵,“你……”
话还没出口,左耳一凉,龙道玉把能听到柳恕乔说话的耳机摘下,扔在了一旁的石墩子上。
“能不能安静会儿?没完没了的,吵死了!没人想听你们家那些事儿。”说完,他转身离去。
“龙哥!”楼梯上,汪子涵第一天下床,有点不会走路,一连摔了几个跟头,却还是不忘和龙道玉打招呼。
她的伤势不足以支撑她跟着几人进山,今日一别,再次见龙道玉就要等下一个副本了。
她必须抓紧时间跟龙道玉说说话,顺便又淬了戈菲几口。
“呦,大恩人~大公司的小员工~还没淘汰呢~”
“龙哥,你这什么丑发型啊我的天!”
“戈菲!你们就不能找个专业点的造型师吗!?抠抠抠!就知道抠!别以为你救我了一命我就能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给龙哥做这种丑发型,你不如让我去死!”
戈菲眼神锐利,少有地露出小孩子般想刀人的表情:“……”
龙道玉见状亦是懒理戈菲,转身快速拉走了汪子涵。
戈菲遂自顾自捡起石墩子上的耳机,想了想还是揣进了兜里。
右耳,小哈深吸一口气,“各部门注意,准备了。倒计时,3,2,1,直播开始。”
头顶一声“叮”,面板出现新的画面,连麦的另一端,是11小队的另两名队友闻人谕和监管者。
“戈老师,龙老师,好久不见。”镜头怼在闻人谕脸上,她开门见山,“我要见秋夜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