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到“龙道玉”，他已经失去了那种面目可憎的锐利杀人犯即视感。

戈菲想他在游戏里会有所收敛，但没想到收得这么紧。

视线里是一个小小的屋子，屋子里空空如也，除了一张瘸腿的木板床，再无其他家具。床边站着一个大头二维龙道玉，在程序的控制下，被拍扁在画面上，只能来回重复一个摆手的动作。

“主人主人…我要冻洗啦……”

画面不断弹出云朵状的对话框，伴随着咕噜咕噜的气泡特效音，发出像是古早音乐手机的摁键声：小道玉初入戏班，被分到最差的房间，是否给他修缮漏风的窗户，让他度过寒冬？

是。

否。

戈菲毫不犹豫选了是。

窗户被封上一个角，但很快又有新的破洞，画面冒出新问题：是否花费200鸭屎金豆，为小道玉购买更结实的建筑材料？

花钱？

戈菲毫不犹豫选了否。

一阵寒风特效飘过，大头“龙道玉”吐白沫翻白眼，栽倒在床上，发出气短的求救：救救我……

伴随失败音效，画面变黑，龙道玉头顶出现一串青烟，戈菲面无表情，正觉得这些天的糟糕心情有所好转，却发现自己头顶的任务条也灰了。

他这才注意到，面板早已出现：

【玩家戈菲，分配任务：东方似海手机里的mono app。

东方似海沉迷游戏，这已经是他下载的第一百个小游戏了，游戏内容为替格子间小人布置温馨的房间，帮助小人成为京城名角龙道玉。你是东方似海花钱购买的外挂软件，帮助他经营格子间小游戏，冲进积分排行榜前十，抵御黑暗宇宙的侵袭，快来试试吧！】

【经验值：200】

戈菲连读两遍都没明白这任务是什么意思。

耳机也在这时终于有了声音。

“戈老师！戈老师！你别把龙道玉冻死啊！”小哈着急，听起来是已经趁着这几天的休息研读了大部头剧本，深吸了一口气。

*

听着小哈的介绍，戈菲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场景，龙道玉所在的小游戏正被框在一个长方形的屏幕里，看上去的确是手机的形状。

他尝试左右看，却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被固定，除了眼前这个巨大的屏幕，他看不到周围环境，甚至都无法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情况。

小哈没好气，“戈老师，你现在是个app，你没有身体，你能有什么情况？”

戈菲恍然，这才想起方才面板里提到的mono app。

这个东西他先前听说过，是一个外挂助手平台，似乎在游戏圈小有名气，功能类似黑客版的某宝，专业兜售各类手游外挂，甚至还包含一些定制服务。

冷门游戏玩家如果无法在市面上找到适合自己游戏的外挂，可以请平台上的黑客帮自己现写程序，要哪方面的外挂，挂到什么程度，比如具体要多少体力，要多少金币，具体到小数点后六位，只要给钱，都可以轻松达到……

就比如眼前这个“格子间男人”，戈菲觉得多半就是定制来的。

“什么啊戈老师？你也太out了，这小游戏现在是最火的，上一季世界尽头的终结者的周边游戏！”小哈大声表达不满，显然也是游戏粉丝。

戈菲眨眨眼，这才想起前几天在会议室，王笛好像也提过这一季周边游戏的项目，看来花刀二台这割韭菜的风气是一脉相承的。

小哈解释：“第一季排名前十的玩家都被做成了立绘，小游戏也是以第一季节目剧情为背景，就比如龙道玉这个，就是上一季戏班那个副本的背景，他当时就是因为这个副本爆火的，东方似海应该就是选了龙道玉这个角色。”

戈菲不理解，盯着屏幕上反复去世的二次元龙道玉，“就……给龙道玉布置家？”

小哈：“还有换衣服。”

戈菲愕然：“这也要按外挂？”

小哈啧的一声，“因为东方似海在手机里下了一百个游戏，他顾不过来，所以才要将龙道玉委托给你啊……”

小哈的说法，戈菲听得浑身难受：“既然顾不过来，为什么要下？”

“因为很多游戏玩家都是这样的，玩游戏不是为了娱乐自己，体验游戏本身，而是为了虚拟世界中的积分和排名，这些都是圈子里最重要的社交属性……”说到一半，小哈慌乱捂嘴，这才意识到自己直接把这一副本的主题全盘托出了——而此刻，距戈菲初进入游戏，不过才过去半个小时。

戈菲不禁腹诽：“这游戏也有排名和积分？”

说完，他这才看到屏幕右上角的各种条目——有金币，有血条，还有些他看不懂的物资符号。

小哈“哼”得一声，“不光有，满级号还能卖不少钱呢！”

戈菲沉默。

屏幕之外的地方似是一片黑暗，因为视线被固定，戈菲无法探索，来来回回只能对着眼前龙道玉的格子间——这一亩三分地发呆。

如果没记错的话，监管者方才正出现在那个方向，但现在有屏幕的遮挡，他什么都看不见。

很快面板又推送了新的消息：【玩家戈菲请注意，您的队友已上线，请查看他们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