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柳恕乔质疑,“干票什么大的?”
戈菲沉默,思绪飘远,细数孙迦南的经历,先是假死,被家人送进棺材,棺材都到了灵堂,人又被劫走,接着又被锯掉一条小腿,最终出现在家门口的奶箱里……
他隐隐想到了一种可能,却不敢确定,反是有些在意柳恕乔的反应——按理说,颜世淳到处偷盗肢体,重口味程度不输孙迦南,柳恕乔怎么独独好奇后者,却全然不与自己提颜世淳?
“你查到颜世淳什么了?”
戈菲感情迟钝,在这种事儿上却尤为敏感,柳恕乔早已习惯,也没打算守口如瓶,只当自己是忘了说,“昂……对,技术科翻了所有捕捉到颜世淳正脸的监控,发现此人有很严重的’假面感’,很可能是变脸针使用者。
颜世淳本人就是一个刚大学毕业不久的社畜,父母都在老家,底儿比我都干净。他出租房里的那些东西基本都没有研究价值,此人之所以会被顶替,是源自他半年前在一个非法平台上下单的一种名为’卷铺盖走人’的服务。”
戈菲五官发皱:“什么服务?”
“‘卷铺盖走人’,简单来说就是一种帮人离职的中介服务,主要在雇主和职员间斡旋——雇主下单就帮忙低成本炒人鱿鱼,职员下单就帮忙争取高额遣散费。现在人,时间就是金钱,颜世淳偷了公司的技术在老家开了自己的工作室,没功夫和公司打官司,想主动离职跑路又不想放过遣散费,这才找了中介帮忙。只不过,这种中介一般都会上点非正规手段,所以无法在正规平台上架。”
戈菲有点懂了,“所以,颜世淳之所以会被人顶替,很可能是因为这个中介并没有帮他跟公司谈离职,反是瞒着他换了脸,顶替他继续在公司上了半年的班?”
柳恕乔:“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颜世淳大学是在红铁城读的,在黑铁城,他的人际关系只有同事,因为偷了公司的机密,他本人也不敢提前跟同事透露自己要离职的事儿,所以只要’他’坚持上班,黑铁城里,根本不会有人知道他要回老家的事。假颜世淳不光搞到了假离职手续,还如约给了颜世淳一笔高昂的遣散费。要不是我们找上门,颜世淳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还是COLOR公司的合法员工呢。”
戈菲结合风多夏的经历,很快参透,“暗网?”
“暗网。”柳恕乔肯定,接着却是话锋一转,“不过,也没那么暗。这个平台之所以能办起来,口口相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卷铺盖走人’的背后的确是有一个运营公司的,注册地址是个两平米的’厕所间’,规模不大,注资到现在都没缴,怎么看都是个草台班子。只不过,这个公司的法人……”
他停顿,接着才道:“叫妻与田。”
*
戈菲挂断电话,在面板的光照下和众人汇合的时候,大伙正聚在一起聊八卦。
“听说啊……他以前是给人当那个的……”汪子涵眉飞色舞,追星追得网速飞快,一看就是这场盛世八卦的主讲人。
闻人谕迟钝,最听不懂这种暗语,罕见冒傻气,“哪个啊?”
秋夜凉眯眼微笑,作势捋“胡子”,“没猜错的话,是给人当情夫吧?”
汪子涵“啧”得一声,“那必然不能说的那么直白啊……对外宣称,是秘书。只可惜,这位大人物不止一家公司,每家公司都有秘书,还互相瞒。妻与田是烈男,性子狠,一生只肯追随一个老板,得知对方原来不是跟自己认真谈恋爱,他奋起反抗,直面权贵,最终才落了这么个生死未卜的下场。”
戈菲原本是不屑于参与这种茶话会的,听到“妻与田”三个字却是眼中一亮,拨开最后方的龙道玉钻了进去,这才看到正中心的共享屏幕上,正放着一则新闻。
从界面设置看,这应该是微信自带的后台新闻,标题是:警惕!多起诈骗案件,嫌疑人靠冒用“全民英雄”妻与田身份行骗!受害人数或达上百人!
戈菲一愣,熟读下面的详细情况:
“全民英雄妻与田于前线失踪已有5年,记者了解到,警方至今仍没有其人的确切消息。妻与田依旧处在失踪状态,近期却有多家小型私企,打着妻与田的幌子开设非法业务,依赖民众同情心理,骗取金钱、产业、甚至是合法身份。
记者经多方走访,联系到一名受害人小花(化名),他表示,自己最初是无意点进了一个暗网链接,链接通往一个无名平台,上面兜售的商品,价格多比市场价要低处倍余。
小花:’我也不是单纯的贪便宜,我就怕它是骗子网站,我还特意去查了平台的资历,发现注资公司的法人叫妻与田。我就想起两个月前,我在一个微信群里看人都在传,说妻与田人其实早就已经找到了,只不过最近才放出来,因为有前科,所以只能私下里做点小生意,现在过得很拮据。
我一想他这些年这么不容易,我就可怜他,我就想支持他一下子,一冲动就……下单了。’
记者了解到,小花一共购买了120元的商品,然而在输入支付密码后,卡里的2万7千余元尽数被划走……
案件目前还在调查阶段,记者提醒您,年关将至,谨防任何打着“妻与田”旗号行骗的网站,更误要轻信任何微信群里的谣言,一切已正规通报为准。”
新闻文字里穿插着几张零星的转账截图,戈菲快速阅读,提取关键信息,看着这屏幕不禁疑惑,“这是什么时候的新闻?”
汪子涵翻着白眼看他,动手将新闻拉到头,上面的日期正是今日。
刻意用指甲点着发帖时间,发出难听的声音,汪子涵有意忽略戈菲的声音,继续拉着另外三人聊八卦,尤其是闻人谕,她也不知是年纪小还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看上去竟是对妻与田这号人一无所知。
可明明妻与田出事的时候,她这个初中生都听过不少风声。
她不禁揶揄:“闻人,你这些年是一点新闻也不看啊?妻与田这种震惊全球的大案,三岁小孩都能念叨,你怎么好像刚来到这个世界一样?”
闻人眨巴着大眼睛,默不作声。
秋夜凉假意瞪眼吓唬汪子涵:“你。聊八卦就聊八卦,别打探人冲浪隐私。”
要不还是秋夜凉研究人类研究得彻底呢,一下就抓住了汪子涵想要大秀一场的心理,很快把话题转移到了妻与田的离奇经历。
汪子涵撸袖子,伸出一根手指当教鞭,“首先,你们要先明确,此人是个帅哥,一米八八,肩宽腰窄,脑袋比我还小一圈,气质极佳,气场极强,类似纪梵希的开场模特。以下的故事,你们必须以此为前提展开想象。”
秋夜凉眯眼,勉强信了她的邪,跟着她忽上忽下抑扬顿挫的声音开始遐想。
“话说一个寒风刺骨的清晨,19岁的妻与田,彼时还只是一个颇有些姿色的穷学生,迈着茫然的步伐走进了他人生第一家实习公司——Stronger科技,他意气风发,满怀理想……”
秋夜凉抬手,“呃……有必要从那么早讲起吗?”
汪子涵好不容易起好的调子被打断,正在不爽,耳后忽有另一个声音异军突起,快速将她后面准备好的2千字稿子总结成了100个字:“Stronger科技的核心研发组组长,技术开发出来却被公司抢了署名,领导带他去认识更大的领导,后者在酒局上摸他屁股,扒他衣服,他拎起桌上的水果刀给人割喉了。算是一起社会性轰动大案,后来人抓住了要判无期,很多有共鸣的社畜都替他鸣不平,说他是全民英雄。”
秋夜凉拖长音:“哦~这样就明白多了~”
汪子涵双拳发抖,双颊通红,2秒后,像炸了锅盖的高压锅,“戈菲——!我要杀了你——!!”
*
十年前妻与田出事的时候,戈菲还在警校,警校的老师总拿他的事迹做教学案例,主讲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