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刑法，妻与田恶意伤人，致人当场死亡，本该一命抵一命，可惜此人的作案动机实在特殊。先是被夺走了专利，后又险些被侵犯，被欺负到了头，是个人，为自保，都一定会做出些疯事来。”风头被抢，汪子涵反倒恢复了正常状态，罕见露出成熟的一面。

龙道玉听着那话，一个人落寞站在众人身后——一定程度上，妻与田的行为的确是很解气，很多人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初本该勇敢的自己，他们不能接受，辗转反侧许多年都在后悔的那个时刻，哪怕勇敢了也得不到好结果。

汪子涵：“联邦法院就是考虑到这一点，一审的时候给他判了无期，谁想大家觉得无期也不能接受，一度联名上书，签了一份几十万人的请愿书，要求无罪释放妻与田。”

秋夜凉听傻了：“然后呢？放了？”

汪子涵：“没有。当时北边刚好开战，联邦一合计，把人送到战场前线了，只要他活着回来，就抹平他的前科，谁想就是这一去，两年后人直接在前线失踪了。”

闻人谕听得像打开了新世界，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这招的确挺损，“然后……就在战场上成全民英雄了？”

汪子涵：“差不多吧。妻与田能一刀割人喉咙，本事还是有一点的，刚去的那两年，战事新闻里有一半都是在报道他又立功了。”

秋夜凉了然，“所以，他一开始是搞什么专利的？”

听着秋夜凉终于问到了核心，安静许久的戈菲开了口，“数字生命。”

数字生命，起初就是电影里那种将人类意识提取到电脑里，以达成永生的陈词滥调，技术前景迷茫，资金消耗极大，战线预计50年起步，市长大力支持。

那是至少十年前的旧事了，那会儿大伙儿还不知道什么是脑机接口，妻与田作为此“玄幻”事业的领头人，前五年是为人类理想，声名大噪；后五年是劳心劳力，除了要绞尽脑汁研究技术开发，还要斡旋在商官两场上，又是钱又是权，几乎要把他吸干抹净。

妻与田每次在新闻采访中露面，人都要多两根白发，走到最后，说是职场反压迫反侵害，但更多是被权利漩涡吞了。原因无他，皆因这所谓的科学技术实在太过恐怖，对此，警校的老师有一句名言：“人类理想就不是人类该有的，非要有这种理想，就要做好被人类玩死的准备。”

戈菲那时对这些事不感兴趣，只在老师的课件里见过妻与田一面，他穿着囚服刚被捕，坐在铁窗后笑眯眯地看着镜头，安慰电视机前的观众他没事，叮嘱大家千万不要像他冲动行事——毫无说服力。

闻人莫名动容：“那……这技术最后成了吗？”

“数字生命吗？”汪子涵摇摇头，“人要是无穷无尽地活下去，有违人伦，Stronger科技没多久就倒闭了，不过也有小道消息说公司只是转地下了，没有彻底完蛋，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些人才会上当受骗吧。”

她说着点了点屏幕上的新闻——当事人小花正是在地下暗网找到的妻与田的消息，和传言颇为相符。

戈菲沉默。

回想起方才柳恕乔电话里的话：“戈菲。我得到的消息，当年妻与田之所以会出事，一方面是公司高层的确在欺负他，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的数字生命项目其实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果。只不过这成果，不是公司高层能接受的。”

“因为还是未知领域，Stronger项目组无法拿活人做研究，所以他们的实验室里，基本都是死人大脑，大脑已经死了，又被唤醒进行数字生命实验——戈菲，你能理解吧，说好听了这是数字生命技术，说难听了，这是一种极为危险的复活术。”

“西方的炼金术，东方的夺舍重生，历史上沾上复活术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因为这是邪门歪道，很容易走火入魔的。历史上那些人失败，是因为他们封建迷信，搞得都是空穴来风的玄学巫术。Stronger可不一样，它搞的……可是科学，是实打实的精密严谨，它们有路径，走下去，是一定会成功的。”

“Stronger最后是被警署查封的，带回来的资料显示，实验14期的后期，他们甚至考虑给数字生命寻求实体，也就是——拼凑四肢拼凑人体。像组装一个娃娃一样把□□’缝好’，最后再注入’数字’，人……就真的活了。”

戈菲迷离，不记得自己彼时用了多久才回过神，“你的意思，颜世淳拆解那些四肢……”

柳恕乔平静：“嗯。颜世淳的背后有’妻与田’的名号，他很可能……是要靠着某些早已销声匿迹的科学禁术，复活一个人。”

*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戈菲冷不丁被拍醒，汪子涵正在嗔怪，“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还出不去？”

戈菲回神，注意到几人的目光，猜大家应该刚针对此问题发表过意见，这才想起他们还在游戏里没出去。

季平安也被抓了，东方似海按理来说也应该得救了，可经验值却不够1200，显示任务应该还未全部完成——难不成，这游戏里的警署是十足草包，没从季平安嘴里审出东西？

除此之外，另一件事也正在困扰龙道玉，他指着屏幕上有关妻与田的报道，早就想问了，“这是东方似海的微信收到的新闻？”

汪子涵点头，“是啊。可能是还没退出后台吧，刚刚收到的。”

龙道玉皱眉：“这是游戏世界，东方似海是编剧编的，手机里的内容也都是编剧杜撰的，真实的新闻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在她的手机里。”

戈菲恍然，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觉得别扭——妻与田的这条新闻，结合柳恕乔带给自己的消息，明显是现实世界的当日新闻，又怎么会串进东方似海的微信里？

几人正疑惑，屏幕上闪过新的消息，点开一看，这回才是游戏里的新闻，标题赫然写着：12·25特大绑架案绑匪季平安已落网，人质孙迦南依旧下落不明，恳请有相关线索的广大群众积极提供帮助！

几人看得一头雾水，“孙迦南？谁啊？人质不是叫东方似海吗？”

*

与此同时，黑铁城KNIFE电视塔。

柳恕乔挂掉和戈菲的电话，出门给哈笑廉递了包纸巾，很快就驱车回警署了。

手刹还没拉，有人冲上来狂敲车窗，柳恕乔吓了一跳，开灯才看清，对方竟是那日在孙迦南告别仪式上大闹明德医院的老太太——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孙迦南的奶奶。

“柳主任！我知道您是领导！求求你救救我孙女啊……求求你了！我给您跪下了！她不能死啊！柳主任……”

柳恕乔摇下车窗，老太太伸手进来，又哭又喊，差点没给他掐死在驾驶座上。

肖莫斜姗姗来迟，带着两个同事好不容易才把老太太从地上扶起来，满头大汗，余光扫向一旁的老太太，“主任。有人给家属打了电话，说孙迦南在他们手上，再不给钱，下回就把左腿也寄过来。”

话音方落，眼前突然一阵花白，伴随着一声巨响，脚下地动，好端端的大晴天，竟猛地有惊雷劈落。

等几人从车旁露出头时，环岛正中的石狮子冒着黑烟，已经碎了，一阵风刮过，正对面的警署大楼，瞬间被大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