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最后没能成功阻止手机爆炸，他们会真的被挤成一部手机。而现实世界的孙迦南则会真的失去生命——就在这串精确到不能再精确的数字倒计时下。

汪子涵的喉咙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戈菲无言，只默默把她背到了更高的地方。正思考该如何用最少的字说下面的话，面前龙道玉背后的黑暗里，又有什么东西飘过。

他定睛一看，竟是一条泛着蓝光的大鱼。

那鱼足有两个龙道玉大，看上去却不是普通的鲸或是鲨的长相，更接近菜市场的草鱼——通体细鳞，又扁又长，接近透明，游起来会有意无意向着戈菲的方向瞥过来，发现对视的一瞬间，露出一丝错愕。

戈菲亦是震惊，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对面的龙道玉都没有反应。

龙道玉一头雾水，顺着戈菲的目光看去，却依旧只见一片黑暗。

二人这才对过眼神，确定戈菲的“当地人视角”又被开启了。

见过太多奇奇怪怪又不干净的东西，戈菲早已习以为常，绝望开口，“鱼。”

话音一落，那蓝色的透明大鱼调转鱼头，又游了回来，只是这一回，戈菲似乎在那鱼尾后看到了一丝亮光——什么东西正随着大鱼泳动的身体一点点显露在大鱼身后。

戈菲眯眼。

有点眼熟，似是一扇窗，窗外有个黄褐色的小楼，楼下有个棚子……看上去很像他家楼下的那个早餐摊。

戈菲一惊——这不是他卧室的窗景吗！

只是这窗户外的十字窗棱……太久没回家，他不记得家里安过这种又粗又遮挡视线的窗棱，远远看上去，像个十字架……

正如此想着，窗外飘起一个熟悉的背影，定睛一看，正是那日教堂中的神父。

*

同一时间的黑铁城防空洞，柳恕乔望着窗外的景色，沉思前事。

他托关系订到一间有窗户的房间，窗户以玻璃井盖的形式开在房顶，视野刚好固定在一棵树下。依托大树枝繁叶茂，井盖的位置不容易被卫星监测到，很好地守护了防空洞的位置，这也是这里可以开一扇窗的原因。

房间里只有两张床，却挤满了警署的同事，大部分人都在讨论今日的空袭，等待官方新闻，小部分在跟着柳恕乔认真开会，还有一个哈笑廉，正坐在角落里沉默地翻着剧本，企图找到让戈菲一行迅速回到现实世界的方法，出事到现在，还没说过一句话。

柳恕乔隐约察觉到她情绪出了问题，一时却也顾不上那么多。半个小时前，绑匪打来电话，明确表示他把孙迦南放在了一辆高速行驶的无人驾驶货车上，现在正是他最忙的时候。

“我们的无人机已经捕捉到这辆车的影像，并开启追踪模式了。“肖莫斜在pad上调出实时监控，画面里，货车穿越重重雷电，正在高架上飞驰，“红外系统显示，里面应该只有一个人，看形状的确缺了一条腿，应该是孙迦南没错。至于她身边这个，应该是一部正在充电的手机。”

她一边说一边指向画面中红得发紫的“小方块”，“应该是一个手机炸弹。虽然不能确定绑匪靠什么完成倒计时，但听他话里的意思，倒计时应该会在这辆无人驾驶货车耗尽电量之前结束。我觉得他没必要骗我们。”

一圈四五个同事，皆是无言——现在的情况实在特殊，雷电暴击下，警署的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地撤到地下了，换句话说，此刻地面上，除了这些无人机，没有任何力量能帮他们追捕绑匪解救人质。

柳恕乔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努力稳住局面，“孙家那边有消息吗？”

“哦。”另一边有人站出来，快速翻阅手里的资料，“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孙迦南是独生女，父母在她8岁的时候就车祸去世了，她从小由奶奶带大。孙迦南上学时理科成绩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高考完她奶奶给她选了这个编剧专业，进KNIFE应该也是她奶奶的意思。孙迦南似乎对这个决定很不满意，听孙家的邻居说，总能听见奶孙俩吵架。不过电视台的人的意思，孙迦南在KNIFE的表现的确是不错的，同龄的一波里，她是最有可能取代汤有年的人。”

“取代？”柳恕乔觉得这字眼有点刺耳，“应该是接班吧？”

肖莫斜摇头——柳老板这是对艺术圈毫无概念，“创作这种东西，很难讲究什么前辈后辈，打压更是不存在，更好的东西，只要被人看到，就一定会被追捧，孙迦南写出来的东西更有味道，取代汤有年甚至都用不了一个月的时间。”

柳恕乔侧目：“那为什么还没取代呢？”

肖莫斜和刚刚汇报工作的同事对个眼神：“因为此人手脚不干净。”

柳恕乔一愣，偏头看哈笑廉，示意众人小点声。

肖莫斜侧过身：“……偷过电视台的机密，还不止一次，KNIFE帮她瞒了好几次，但我们还是找到了一个报警记录，记录里显示，孙迦南不光窃取电视台的内部消息，甚至还曾把这些消息放到二手交易平台公开售卖，影响实在恶劣。KNIFE高层大概也是考虑到这个问题，一直不敢给她更高的位置。”

说着，肖莫斜又掏出几张截图，上面都是孙迦南二手平台首页的截图，粗略一看，的确有不少违规内容，都被她用一张卡通封面伪装成不容易被发现的样子。

众人围坐一团，左一个右一个的浏览着孙迦南的账号截图。

气氛一时凝滞，思索间，柳恕乔下意识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天窗，那外面原还能看见不少电流火花闪过，眼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却都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团。

众人跟随领导目光，亦是感到奇怪，不知谁问了一嘴，“现在几点了？外面天黑了？”

肖莫斜刷下手里pad的屏幕，上面赫然写着：上午11：56

“上午？”柳恕乔夺过pad，“那外面天怎么黑成这样了？”

正说着，玻璃窗里飘过一道蓝色的幽光，波光粼粼间，一条巨大的透明草鱼游过，眼珠子灵活转动，似是在寻找着窗户里能看见它的人。

屋里顿时警戒，只剩下一片掏枪的声音。

屏息凝神间，大鱼失去了下一步行动，只是越游越远。随着尾鳍搅起的波纹变得越来越小，窗外只剩一片黑暗，柳恕乔搬了凳子，试图打开窗户查看外面的情况，却发现他们好像被一道空气墙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