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消防楼梯应该是贯穿始终的，所以不少人也想过靠着楼梯找到120层以上消失的那30层，但结果就是发现他们能在转角处接触到的这一座消防楼梯根本就没有120层，119层的尽头是一堵结实的墙。

因为这件事，这堵白墙一度成为了KNIFE员工的拍照打卡点，各种灵异故事在网上传得飞起，好事的网友甚至参照东洋恐怖小说风给KNIFE编了一整套电视塔7大不可思议事件，掀起的讨论当即勾来了区里的消防大队。

大伙儿都以为消防一施压，台里怎么也得把这30层打通，结果谁也没想到这事儿最后就不了了之了。那会儿台里都传上头有关系，现在以KNIFE惹出的这大篓子看，这谣言只怕是真有七八分可信。

整起事件在KNIFE内部闹得沸沸扬扬，真正的龙道玉五年前就被电视台收入麾下，不可能不知道其中原委，可眼前的这个人却还是发出了“为什么不能从消防楼梯走上去”的疑问。

戈菲静静盯着他的背影，心中危险的猜测已悄然成型。

龙道玉感受到背后一道炙热的目光，回头看一眼戈菲，并没多说——戈菲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对于现在这种时刻的他们来说，搞隔阂搞分裂是致命的。

“那你了解18号的任务吗？”戈菲收回目光，果然没有多说，只是蹚水前进，捡起了方才的话题。

龙道玉心虚，尽可能坦诚，“他是’发牌的’，没有任务。”

戈菲轻描淡写：“是吗？可据我所知，他很可能想复活一个人，这事儿你知道吗？”

龙道玉脚下一顿，消防通道的门已在眼前。

“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小心。”戈菲跟上来，见龙道玉手僵在门把手上，主动推开了门，“你知不知道，他以前……有没有离世的亲人？或者对他来说很重要的爱人？英年早逝了？”

说话间，厚重的铁门被推开，戈菲下意识迈步，脑袋却“嘭”得一声撞上硬处，一抬头，借着昏暗的灯光他才看清，面前不是楼道，竟是一面厚实的白墙。

*

“18号。商业间谍。”

空气墙越缩越小，防空洞的房间里，将军被迫离开角落的沙发，将两张A4纸扔在了床上。

A4纸上印着巨大的红色水印，写着“机密”两字，看这架势，这原本应该是一份完整的机密文件，只不过剩下的东西他柳恕乔无权获知，将军独抽出了这两张纸拿到了他的面前。

对讲机里传来各种杂乱的声音，直升机旋桨的声音尤其明显，柳恕乔猜他们在那间屋子里已经商量出了对策，罩着黑铁城的这座罩子外面，军队已经在采取行动了。

将军像是故意想让柳恕乔听到这一段一样，掐点关上了频道，说回了18号的话题。

“他们那一届竞争很激烈，能执行任务的岗位刚好只有17个，第18号因此成为了行政岗上的第一名，听说位置给的很高，这么多年过去，前17个人现在甚至都成了他名义上的手下。”将军说着点点其中一行字，给快速阅读的柳恕乔指明方向，“这人没有名字，因为一直使用易容针，照片都没价值。”

柳恕乔心下一沉。

此刻站在他面前说话的这个人，他们甚至不能直接称呼他的姓，从他嘴里说出的间谍，不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商业间谍。

将军没时间关心一起民间刑事案件——这个所谓的18号，背景多半涉及军方。

“我们之所以会确定他就是顶替颜世淳的人，是因为此人和妻与田渊源颇深，是最有可能打着妻与田的名号，创办空壳公司四处招摇撞骗的人。”将军说着点起一根雪茄，一眼看透柳恕乔脸上的茫然，“你不用害怕，这人我们盯了很久都没突破，我也是听底下人汇报才知道，他此番居然差点让你小子抓着。”

他一巴掌拍在柳恕乔肩膀上，“我只给了你一个机会，你就站在了我面前，着实干得不错。”

柳恕乔受宠若惊，连忙低头，“敢问您口中的’渊源颇深’是指……”

将军顿了一下，思考一番才措辞道：“妻与田此人上位不大干净，听闻早年是靠攀附贵人得来的发展机会。贵人姘头多，同时还结交了18号。贵人喜欢妻与田手指纤长，看上18号嗓子好会唱戏，多年来行驶平稳——想看手就找妻与田，想听曲就找18号，直到有一天，他又想看手又想听戏。”

柳恕乔眨眨眼，呆若木鸡。

“18号和妻与田因此结缘。”将军将雪茄剪短收回盒子里，看上去是很得意自己这番隐晦又不失文雅的口才，“后来贵人倒台，这两人听说却还一直在联络，一度亦步亦趋，十分亲密。妻与田此后事业有成名声大噪，18号就一直跟在他身边抛头露面……”

将军嗤笑一声，嘲讽18号一个大男人竟活得像个附件，“呵……像个贤内助。不过也是得益于此，我们情报部门的小同志才注意到18号，他的档案在我们那儿，听说是最厚的。”

柳恕乔眼中飘过尴尬与慌张，“原来……是这种渊源，那是……很可疑。”

将军静默看他。

柳恕乔连忙重新组织语言，猜到眼下将军就是一心想除18号，决定先隐瞒孙迦南案中模仿作案的事——“我的意思是，妻与田的公司握着所谓的数字生命邪术，他出事后，实验室虽然是被查封了，但其中的核心技术很可能被妻与田留给了18号。这二人如果真是这种关系，妻与田出事，18号多半是想用这技术找回妻与田的。那些四肢，很可能就是18号为了给妻与田重塑肉身准备的。”

几个小时前，他刚和鱼桂水通了一个电话。

自从知道鱼桂水怀孕，他这两天每天都要给鱼桂水打十几通电话，生怕她狠劲上来又要做疯事。鱼桂水一开始是一通也不接的，直到今天早上突然听到她的声音，柳恕乔都吓了一跳，细听下来才明白她是为了教堂里的遭遇。

从她那儿大致听完了模特身上的可疑四肢，柳恕乔断定那些就是18号从黑铁城各个灵堂偷走的人体部件。

他据此分析，“18号不知用了什么方式把那些人体部件都藏进了KNIFE的游戏，他和KNIFE的关系还有待考证，但可以确定的是，他总有要拿回这些部件的时候，届时他必定还会再返回游戏世界，我们想办法在游戏里守株待兔，或可以此为突破口。”

将军眯眼，看柳恕乔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赏识，爽快道，“这也是我的意思。”

接着却是话锋一转，“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据我们所的研究，这种’妖术’，肉身只是一部分，关键是数字生命本身。一个活人的意识和记忆是需要另一个人的脑子来储存的。”

柳恕乔一愣，将军却已经起身转动了暗门的把手，“对了，我帮你抓了个人，既然提到游戏，这人就放给你了。小柳，你可别辜负我的期待。”

将军的身影消失在暗门后，门外，肖莫斜正好在叫门，“老板！”

柳恕乔开门，肖莫斜抱着电脑，慌慌张张，“找到白恩了！”

柳恕乔将乱作一团的同事们放进屋，另一边，已经在床上坐了好久的哈笑廉也终于在耳机里有了新进展，“柳恕乔！通了！”

*

戈菲的耳机是继承制的，辗转多人，最终还是到了秋夜凉手里。

秋夜凉和柳恕乔的梁子结得很深，柳恕乔原想这通对话不会顺利，不想对方却是十分客气，“柳警官，我们还差一点。”

“哦……好，不着急……”接收了太多信息，柳恕乔大脑发懵，说完才反应过来，“哦不对，着急。黑铁城这边事态紧急，我们虽然已经定位到冷藏车，但行动受限，只能从你们那边拆弹。而且……据我分析，我们这边的空气墙也会受你们游戏进度的影响，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秋夜凉严肃，放眼望去，头顶的【容量】正不多不少停在图书编号7.294873上，可环顾四周，空气墙却不见明显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