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的走廊里，老太太举着手机哭得泣不成声，屏幕里的孙迦南也是泪流满面，“奶奶！我害怕！你能不能来找我！奶奶！”
“奶奶去！奶奶去！你等着奶奶！奶奶知道你在哪，奶奶这就去救你！我的南南……”老太太几度失志撞向空气墙，一脑门子血，被肖莫斜用擒拿术摁在地上才消停。
另一边，空气墙已缩小到只剩一条走廊，柳恕乔被迫端着电脑在人群中指挥作战。
“注意距离，注意距离……”一群无人机里，只有一架是负责通讯的，柳恕乔的命令一经下达，它们很快向后撤去，却还是没能躲过爆炸的威力。
耳机的收声设备被炸毁，只剩一段尖锐的爆鸣，两秒后，负责拍摄画面的无人机亦是惨遭不测，画面很快黑了下来。
众人震惊，愣了两秒便听身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回头一看，老太太已直直倒在了肖莫斜怀里。
紧接着，众人的耳机里划过一段电流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出现，“你们警察这么爱当好人，那就好人做到底，替我照顾好奶奶，尽尽孝心吧。”
柳恕乔一惊，反复摘戴耳机，确认这声音是从警方内部的频道传来，而非方才那部手机——
“是孙迦南！”身旁人马上也反应过来，“不对！她怎么会出现在咱们的频道里！”
“柳主任！不好！有人黑进咱们的频道了！”远处传来技术科错愕的声音，随即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键盘声，“不行！来不及了！频道不能用了！”
肖莫斜震惊，下意识抬头看柳恕乔，“坏了！咱们中计了！是信息捕捉！有东西混在那蘑菇云里触摸捕捉了咱们无人机的频道！”
柳恕乔眼中只短暂划过一秒不可置信，接着便快速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里，孙迦南正在和他挥手，擦干脸上用来演戏的泪水，瞬间恢复平静，“柳警官，真遗憾，我奶奶要是能来救我就好了。不过有你替我向她转达也是一样，告诉她，这是我最想送给她的礼物，什么时候都不晚。”
说完，屏幕一黑，再无画面。
柳恕乔转动眼珠，一把拽起地上的老太太，怒目圆睁，“你敢骗我们！？孙迦南还活着！？你敢骗警察！？”
老太太显然也没搞清状况，虽停止了哭声，却停不住抽泣，“我……我……我不知道啊！”
柳恕乔发狠，揪着她的领子直接将人拖离地面，“孙迦南没炸死！她还活着！她不在那车上！？”
老太太吓得嘴角抽搐，眼泪一瞬间又夺眶而出，指着地上的手机拼命摇头，“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她死了的，她死了的！警官！她肯定是死了的！这……这一定是那种AI视频！换脸！或者是提前录好的！再或者……是数字生命！”
老太太的确开始神志不清，一股脑将自己在短视频里学的所有东西全搬了出来。
柳恕乔一愣，竟在老太太脸上察觉到前所未有的真诚，脑中却轰得炸开，后知后觉间，他手一松，直接将人摔在了地上，“不对……黑铁城的人都被传送走了，车里不该有活人，红外热成像靠温度捕捉目标，唯一的解释，那货车里的，一直是一具有温度的尸体！孙迦南……早就死了？！”
老太太脸色一变，顿时乱了阵脚，语无伦次，“不！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后来死的！不！是……被绑之后才死的！”
柳恕乔垂眼，拿出看垃圾的眼神。
太过突然的真相，让他连着抽了好几次气，最后冷笑一声，气到言语恶毒：“老太婆，你还没明白吗？要不是黑铁城出事，你孙女要你亲临现场去救她，就是要炸死你呢！这是她送的礼物！没送出去，她遗憾着呢！你还替她瞒着！你傻不傻？！”
老妇人一怔，面部肌肉瞬间收缩，松散的皮肤让她的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操控感，她再抬眼，神色中也不见方才那哭哭啼啼之人的影子。
错愕之后，紧接着就是一种发现自己被背叛的崩溃，声音虽是颤抖，但阴毒中带着狠戾，好像她已在这短短1秒内想好了报复回去的法子：“柳警官……你说……她……要杀我？”
与此同时，耳机里又是一阵轰鸣。
二次爆炸，对方抢夺频道成功，彻底炸毁了无人机。
*
电视塔里，窗外的高速上接连发生两次爆炸，方圆百里空无一人，蘑菇云寂寞地燃烧，带走空无一人的汽车，和本就无人参与的无人机，像是深山雨林里一场大自然的自生自灭。
唯一目睹了这一切的两个人，正站在一旁的大楼上，楼宇间芝麻大的身型，束手无策，重要起到一个见证的作用。
就在片刻前，楼体倾斜终于暂缓，被困一角的戈菲二人看情况稳定，准备顺着这走廊爬回方才的电梯间。
二人急着“拯救世界”，并没看多久热闹，而是被迫手脚并用爬了一段路，终于想起了眼前的困境。
“我记得明明是97层啊……怎么会到120层？”
戈菲一边嘟囔，一边勉强直起身，不想地上积水越来越多，还有些发黏。走廊转角突然多出一根柱子，他一个侧身不及，差点滑出一个大马趴。
好在龙道玉眼疾手快，一个猴子捞月把他架了起来。如果任由戈菲摔下去，他很可能跺碎脚下的玻璃，从120层直接掉下去。
度过这段艰难的走廊，转过一个转角，两人回到了方才的电梯间。
再看来时路，龙道玉这才发现，原来电梯间一直标着一个明显的120，只是方才他们只顾着说话，出电梯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一路走到了消防楼梯，一开门发现只有墙的时候，才发现楼道门上的数字不是97。
戈菲记得不错，他们方才上电梯时，97层以上的按键明明都是黑的，电梯没道理把他们直接送到120层。
想到这，龙道玉狐疑着摁下下行键，显示屏没有亮起的痕迹，电梯门也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戈菲不禁端手回忆，“刚进电梯的时候，我好像是摁了两下120层的摁键。”
虽然是黑的，但就是想试着摁两下——这种谁都会有的手欠时刻。
“难不成是那个时候生效了？”戈菲疑惑，反问龙道玉，“可按理说，就算是120层生效了，97层也被咱们摁亮了，电梯至少应该在97层停一下不是吗？”
龙道玉不语，只是一味左右打量着周围的走廊。
读心术还在发挥作用，原本龙道玉东想西想戈菲倒是也听不到什么完整的信息，可自打方才聊起18号后，戈菲就察觉到龙道玉有些不对劲，心理活动尤其活跃，原本一秒一个场景，竟加快到一秒五个场景，让他这个被迫要听着他心声前进的受害人尤其疲惫，配合着高度折叠的走廊，好几个瞬间都有种想吐的眩晕感。
最要命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龙道玉又开始在脑子里哼那首情歌了——“would you be my love～ohoho～”
声音绵长不绝，幽幽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唱出了一种惊悚的感觉。
难不成是11小队那边又在放这首歌了？
这歌是洗脑，听过一次就忍不住在脑子里跟唱，但眼下这么危急的关头，龙道玉总不能是想哼歌的心情吧？
想到这，戈菲忍不住抬眼瞥向对方，却观察到龙道玉莫名一脸正气。
戈菲心下一沉——龙道玉最缺的就是正气，他做这个表情，多半是在忍什么……还有点忍不住了……
“我好像控制不住了……”
果然，反向读到戈菲的心理活动，龙道玉闭眼扶墙，眉头跳动两下，额头竟冒出两滴薄汗，还是忍不住主动交代了。
戈菲慌，觉得龙道玉好像要变异了，下意识向后躲去，“昂？控制不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