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绿藤怪的背上还挂着一个冰冷的龙道玉,为了让戈菲能更好地哭丧,它贴心地把后背露给戈菲,背身瘫在地上,像那种背孩子出门累到不想走的家长,垂条着“八爪”。
戈菲瘪嘴,依旧坐在林立的绿色胶囊中间,酝酿了许久的眼泪,最终以一声长叹宣告失败。
绿藤怪侧目,用龙道玉已经失去体温的冰冷的嘴关心:“还哭不出来?”
说着,它又变幻形态,变成一个八腿长桌,龙道玉刚好仰面躺在它背上,看上去有几分灵堂的味道了。
“这样呢?”
戈菲没动静,双眼已无法聚焦。
事实证明,人在经历极度荒唐又悲伤的事情时,是很难一瞬间落泪的——电视剧里演得都是假的。
想哭哭不出来,这感觉实在难受。
龙道玉就这么咽气了,死在戈菲最喜欢他,殉情却又有点没必要的一年。
这真是发生在眼前的事吗?
“呜……”绿藤怪只好恢复坐姿,哭得倒是比戈菲快,“呜呜……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啊……”
戈菲:“……”
绿藤怪作势擦眼泪,“呜呜……人家为了救你都把自己撞死了……你也太冰冷了……”
戈菲迟钝抬眼:“……?为救我?”
绿藤:“昂!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打着打着突然表白?”
戈菲:“他……什么时候表白了?”
绿藤:“……”
戈菲后知后觉,想起缠斗过程中依稀听到的“红毛”字眼,“哦!他那时候真是在跟我表白啊?!”
绿藤“哇”得一声哭得更凶了,破口大骂,“你这个负心汉!我呸!我与他一体共脑,我的意识会决定他的行为,他的感受也会影响我的判断,他之所以突然在那儿念经,就是怕我伤害你!怕我不救你!你以为我想救你吗?你以为我惜的救你吗?!要不是他一直在那儿念念念,我能不受控制地把你带到这来?!你知不知道我四肢不听使唤的感觉有多难受!”
戈菲呆,眼神终于又重新定在了眼前的“龙道玉”脸上。
“龙道玉”哭得稀里哗啦的,看起来是真的有很多委屈,“他怕我伤害你,才一直在那儿表白,说他有多在意你,多喜欢你!念咒一样控制着我必须对你好!我根本甩不脱!”
戈菲缓缓爬起身,和“龙道玉”平视,“你的意思……你那时总调戏我,也是因为……”
绿藤崩溃大号:“都是他的想法!我根本不喜欢你的眼睛!我觉得你这头发根本就干枯毛躁分叉,绝对不好摸!我也不觉得你好亲!我一点也不想亲你!都是他!他的想法在霸凌我!他喜欢你!我才能喜欢你!才不能动你!”
戈菲持续发呆:“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因为我根本不想救你啊!我是来杀你们的啊!!你个笨蛋!”绿藤握拳跳脚,“你明不明白!我根本不想救你!要不是他这念想拦着,你根本拔不掉这电线!他把自己撞死过去的时候我还以为终于能摆脱了,结果……”
结果,龙道玉失去意识的一瞬间,绿藤怪疯狂长出枝桠,直到粗成树干,带着戈菲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这里。
那都是龙道玉的念想。
“你知不知道我看着自己的手越变越粗却什么也不能做的时候有多崩溃!昂!?他担心自己杀不掉我反而被我杀掉,他怕他死了我会伤害你!他到死想的都是不要让你受到伤害!他念了那么一大堆,你一点也没听见吗?你这人怎么这么冷血?现在让你哭丧都哭不出来!”
绿藤越说越来气,忍不住用手指点着戈菲的鼻子大骂的时候,戈菲的眼角终是滑下一滴泪,哭了出来。
*
戈菲皱着鼻子哭了不知道有多久,他一个27岁堂堂大男人,有泪都是往肚子里咽,上一次哭到打鸣大概是26年前的事儿了。
绿藤颇为配合地倒在戈菲怀里演了2个小时尸体,感受着戈菲瀑布一般充沛的眼泪,总算释怀,“哈……行了,哭出来了就行,舒服点了吧?也不算我辜负他了……”
戈菲抽泣,说一句话,光是一个“我”字就要说半分钟:“我……我……我……我还以为他是要丢下我,我以为你要救我,我以为他那时突然暴走要撞死你,是……是要拦着你救我……我以为他不会选我了……”
绿藤无语,但脑中仍有龙道玉的意识残存,他也没法对着戈菲说狠话,方才一番,不过是想戈菲能哭出来好受一点罢了,“我为什么要救你啊?我现在可是个怪物啊大哥……”
“你不是说你觉得我的眼睛好看吗!!我……我……我哪知道那都是假话啊……”戈菲委屈,想了想又道,“说起来,龙道玉又是……是怎么知道你要对我不利的?”
绿藤:“大概因为我们相处了太多年吧,太了解彼此了,我的立场和想法,他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
戈菲一愣,“多年?你……你不是才上他身的吗?”
绿藤的语气听上去是不大想提起这段往事:“变成这个鬼样子是才发生的,但我在他的身体里和他共用意识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戈菲停止哭泣,但还是一抽一抽的,“昂?你……你不是被编剧夹带私货进来的丸外怪物吗?”
绿藤白眼,“谁说的?我要真是那种东西,我现在早该失志上街吃人了好吗?”
说着,它故意装僵尸,一边翻白眼一边吐舌头,“饿、饿、饿……”
戈菲:“……”
“不好笑。”绿藤收敛,一秒正经,“你好,我叫妻与田,我以前是有人样的。”
戈菲:“你好,我叫戈……等会儿?你说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