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起码专业知识够硬。”
佟瞪他一眼,从兜里掏烟给龙道玉。
龙摇头:“戒了。”
佟仲露出刮目相看的神色,终于肯眯起老花眼看一眼照片上的人,“真牛。”
他接着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猜到的?”
一切都是组织对他的考验——他是什么时候猜到这件事的?
龙凝重,说起诡异,他其实很早就觉得诡异了,比如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戈菲时,芯片就曾有过不小的波动。
他出任务多少年,带芯片就多少年,这些年只要芯片稍有异动,他当天就会被抓回“戒色所”,几乎没有过夜的事儿。
可那一天却没人来找他。
甚至一直到他在瀑布村的山洞里控制不住嘴,把人都啃了,组织依旧没有出手。
“你们把18号放在我身边,说是做我的助手,其实不就是让他给你们通风报信。”龙道玉一边回忆一边望向蓝天下飘扬的旗帜,“我在他眼皮子底下把监控我心动的芯片给挖了,他除了假模假式地骂了我两句,什么都没做。你们也再没抓我回去戒色,这么大的纰漏,我就是个傻子也能想到,你们在我身上又要有新动作了。”
佟仲:“所以你就去查了小月的事儿?”
小月是佟仲女儿,一个佟仲从未在“单位”提起过的名字,没人知道传奇间谍还有一个女儿。佟仲从龙道玉嘴里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明白了,龙道玉一旦知道“小月”的存在,就会顺理成章地知道他曾有过一个深爱的妻子——传奇间谍其实动了很多年心。
龙道玉不置可否,“在KNIFE第二阶段,18号说我的任务是找一个卧底接头。我带着戈菲逃命的时候,18号说要我找的人已经找到了,就是戈菲。可戈菲不是FLOWER的人。所以我猜,你们所谓的接头任务,是要我找一个爱人“接头”,完成动心的过程。所以我看上谁,谁就是这个接头目标。我完成了。”
这也是为什么,天台那天,他宁愿反抗“章引弦”,也要保下戈菲。
因为章引弦可是排名第18号的间谍,要听,也应该是他听自己的,该杀谁该留谁,轮不着他给自己下命令。
佟盯着他看了五秒,终是“呜”得一声松下一口气:“他们说要让你走这一关的时候我本来还不同意呢……”
龙偏头:“为什么?”
佟:“因为我走这关的时候,比你还大三岁。我总觉得你还没到时候,还没做好闯这最后一关的准备。万一你失败了,他们就要考虑培养新人了。你知道的,学校那地方最不缺人才,雨后春笋一样冒。我带你这么多年,对你总是有点私心的。你要是被雪藏了,我这辈子的污点都有了,哼……晚节不保!”
龙狐疑,问出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的问题:“老师,可我不明白。既然你们并不真心想我们无情无欲,为何又要我们戒情戒欲?”
佟翘起二郎腿侧过身:“那我先问问你,你明白他们为何想你有情有欲吗?”
龙哑然。
佟:“1号,你做了这么多年的间谍,完成了那么多任务,你见过被你救下的人吗?和他们说过话吗?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吗?”
龙道玉又是哑了,他这些年没少“拯救地球”,但面对的从来都是炸弹和敌人的枪眼。组织告诉他他又救了一条街、一座城的居民,可那里面有谁?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知道1号的存在吗?
龙老实摇头。
佟:“你之所以还热爱这份工作,是因为你享受救人,可那不是情义,是成就感。人非草木,须得有情。你不爱这片土地,这片土地上也没有你的爱人,你迟早会对这份成就感感到厌倦。到那一天,如果你不相信F党了,你还会为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灾难出力吗?”
龙道玉低下头,明白了,片刻后道:“如果他在,我就会。”
换句话说,戈菲就是他成神路上必要的垫脚石,至于成神之后他还要不要这块石头,那都是后话,毕竟到了那个时候,他才是真的强大到了能选择全部的地步。
佟满意点点头:“他们从来不想要冷血杀手,因为能对外人冷血的人,伺候不好,也能反过来咬内人的脖子。之所以让你们戒色,是因为很少有人能经得住考验。”
他说着扭头打量龙:“你发现自己动心后,好受吗?”
龙:“不好受。”
佟:“想杀了他?”
龙:“更想杀了自己。”
佟笑,“很多人,根本做不到这一步,他们根本不会崩溃,头也不回就跑了。组织这些年的投入栽培事小,如果对面真是个卧底警察,那还得了?所以这东西,不能随便赌,不是极端优秀的,必须一刀切。就是没想到,你小子本事是真大,真能查到我头上来!”
龙:“老师……”
佟摆手,“我不是怪你,我是替你开心,从没人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查到小月的存在。说明你出师了。”
他顺势把双手背到后脑勺垫着,“老子终于能退休住大房子喽!”
龙道玉沉默不语,心中五味杂陈,想起了这如做梦一般的半年。他被戈菲那张嘴勾得浑身发痒,刀拿不住,枪端不稳,睁眼闭眼都是那头红发,七荤八素,记不住任务。
他亲过一次那张嘴,手臂便又充满力量,双目似鹰,百步穿杨。
可过不了多久,他又会想要更多,想那人的锁骨、肩膀、小腹是不是也同样香的人两眼发晕……那时刀虽然能拿住了,可拿在手里却找不到方向,他只想砸了眼前的一切,都别好过。
直到又尝着了那人的锁骨、肩膀、小腹,他果不其然一举手刃党内心腹大患,完成了最难的任务……
龙道玉吞咽口水,脑门浸出一层薄汗,站到这里的此刻,他下意识去摸手腕上的佛珠,只剩后怕。
因为新的欲望很快又会如约而至,他开始想要嵌进这个人的身体里,想他白日里在外面穿着严丝合缝的西装,用最一丝不苟的逻辑拒人于千里之外,像世界上所有的条子一般假正经,晚上就用那双红烫得好像发烧的手无意识地抓来抓去,喘息彻底失去节奏,汗涔涔的挂在自己身上,想镜子里他仰着头泄力瘫在自己胸口,想他因为死要面子坚决不喊疼,甚至安慰自己说以前当警督的时候吃过的疼比这多多了,让他尽管来,其实早就忍得后槽牙都咬碎了,在心里骂他是个大流氓……
得不到这些,龙道玉只怕不光拿不起刀、端不稳枪、砸了眼前的任务,还会害死身边的同事,前功尽弃。
得到了,他就会拥有和眼前这个人并肩而立的资格,永垂不朽。
他没爱错,组织赌对了,他也赌对了,戈菲这个爱人,的确在给他保护所有人的力量——走到这一步,他必须必须,必须把戈菲牢牢拴在身边,死死夯在路上。
不择手段,不惜任何代价。
人天生有欲望,要抵抗欲望,最好的办法就是填平大坑,戈菲就是最佳人选。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17号昨日那句“自私”。
操场上一阵大风,吹得番旗猎猎响,回过神时已是一身大汗,龙道玉发现自己的手莫名在抖,缩起身体不敢看佟仲,好奇道:“老师……老师当年就是这么认识师娘的吗?”
佟苦笑:“嗯。差点没给我折腾死,当年我真以为自己完蛋了,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怎么能又不辜负组织,又能保住爱人。结果谁成想,那时人是保住了,可人这一辈子要跨的坎太多了,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