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菲事后回忆，他根本不拥有登记结婚的记忆。
他只记得自己被拽着跑，被举着搬，被人胡噜头发，被人撑开眼皮，措不及防被闪光灯闪瞎，最后在一阵雷动的掌声中被吵醒。
有人说：“相爱的人可以接吻了。”
面前出现龙道玉的脸，一点点靠近。
那就是个稀松平常的吻，和昨天晚上的比不够热情，和前天上午的比不够刺激，和数不清的比不够动情……
和后面的那对比，声音不够响……
！
戈菲在接吻中猛地瞪大双眼，一回身才发现，教堂为了提高效率，办的是集体婚礼，所有在当天登记的夫妻都在同一时间参加典礼。
他和龙道玉正处在一群夫妻的中间，被裹挟着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
戈菲这下彻底醒了。
“队友”突然走神，龙道玉被迫干站着，死死盯着戈菲，警告道：“后悔可来不及了，你跟我求婚的。”
*
典礼结束，婚礼进行曲的余声还在两个街区外飘荡。
龙道玉看戈菲还有点晕晕乎乎，就让他在原地等着，自己去拿手续。
回来的时候，戈菲正站在夕阳槐树下，对着街口奶茶店的招牌发呆。
龙道玉曾如此般亲眼见过在奶茶店门口站了半个小时的戈菲，确信没人能抵住这种诱惑——小吃街空地前站满了已经在手机上下单等待取餐的客人，三俩结伴聊天，此刻正是周五下班的时间，路上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那里面居然有个人是在等他的。
绿荫下溜瘦的红毛，用龙道玉留下的有网的手机在社交软件上搜了半个小时的攻略，然后对着堪比论文的菜单，认真思考怎么能花最少的钱买到最好的两个口味。
阳光顺着他的侧脸往下流。
——在一个稀里糊涂被人拉着去登记结婚的傍晚，独自清醒后的戈菲就能这么稀松平常地站在一家极为廉价的奶茶店前，静静流淌着金色的光芒，一如初进瀑布村那天土里的那张嘴。
什么都变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他胸口有种下坠的感觉，心道如果有人胆敢把这一切从他身边夺走，他一定会跟对方拼命的。无可饶恕。
龙道玉一直出神看到戈菲拿到两杯奶茶，才姗姗走进戈菲的视线。
“终于醒了？”
戈菲端着两杯奶茶不好意思地局促憨笑。
龙道玉此时此刻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面部肌肉作出揶揄他的表情，放低声音掐着戈菲脸上为数不多的二两肉质问：“是不是只要是个人，拉着你去登记你都能稀里糊涂跟人结婚？”
戈见他半天不接自己手里的奶茶，撇嘴道：“拽人的力道对不对，我就是睡着也能有感觉。”
龙拎起他的手正握反握，“这谁都能模拟。”
戈：“咱家的门只有你能进。”
龙：“撬锁很多人都会。”
戈：“你身上的气味我认得。”
龙：“香水，还是你给我抢的爆款，月销量2万，谁都能喷。”
戈菲皱眉严阵以待，终于是仔细思考了一番，“亲人的嘴，我认得。”
龙道玉短暂露出满意的神色，想了想才觉不对，逗人逗到最后真生气了，“你大爷的戈菲！你的意思你得到都让人亲了的时候才能认出对方不是我！？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话说一半，嘴里被麻利塞进一根吸管。
“停。吸。”
龙道玉下意识听话，舌头被那甜美的味道俘获时一切都晚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龙道玉接过饮料杯，顺势从正面倒在戈菲怀里，弓背缩脖，把头搭在了戈菲的肩膀上，哼哧哼哧努力吸奶茶。
两人就这么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地拥在一起。
戈菲抬头艰难接着把重心全放在自己身上的龙道玉，从他身后抽出两个卷成了卷的结婚证书，打开一看，照片上的自己果然眼下乌青，一头乱发，破衣烂衫，丑得不能再丑了。
“靠……这玩意儿能重拍吗？”
龙警惕：“不行。谁让你大中午睡得跟猪一样死？”
戈：“那我也没想到它能这么突然就排上号了啊。”
龙拼命吸着杯子里的珍珠，有一句没一句断断续续道：“你有脸说？你以为结婚就是跟老公说一句’结婚吧’，系统就自动给你和你老公登记好吗？哪有人……自己求完婚……就什么都不管了的？全靠我盯着……”
戈菲被骂得罕见生出良心，想起这犹如打仗一般紧张的一天，闷声咬了半天吸管才道，“我其实也不是那么寂寞。”
龙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说愣了，半天才听出戈菲是在为那日求婚的说辞找补，气笑了：“哈……那我寂寞总行了吧？”
爱情本就是人类发明出的对抗寂寞的武器，婚姻是枪杆子上的保险栓。
戈菲会在寂寞的时候想到他，这证明他们走上了人类的正轨。
戈菲闻言有理，释然一笑，又打开结婚证欣赏了起来。
那上面除了“戈菲”之外还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是间谍一号的本名，戈菲看到了，却并不打算用那个名字叫龙道玉。
“结婚了，要见见你家里人吧。”戈菲合上结婚证。
他犯罪心理出身，看人很准，龙道玉一定是家庭美满，从小在爱里长大的类型，之所以这么久都对家里人只字不提，只能是因为迁就自己。
戈：“他们知道你喜欢男的吗？”
龙点点头，“之前我也不知道我喜欢男的，后来才跟他们讲的。”
戈：“他们怎么说？”
龙：“就问我是不是上面那个。”
戈菲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你以前没喜欢过男的？”
龙：“女的也没有过。间谍组织戒色。就因为你破戒了。”
戈诧异：“那你什么都懂？！”
龙：“学啊。出任务有时得靠深情，有时得靠美色，很辛苦的好不好。”
戈菲嫌弃。
龙：“你以为都跟你们当条子的一样正的发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