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不老。”
戈菲不是擅长玩游戏的人,折腾了半天才搞明白,【长生不老】是第一个地图,内容是让面前这个名叫达利的小人长寿,活得越久越好。
达利每日都去做健康检查,每日按精密医疗仪器的建议吃最健康的食品,做最有用的运动,直到打破小镇记录,活到了156岁。
小镇政府将他的照片放在高速公路旁,称赞他的实力——长寿是财富的象征,只有有钱人才能做健康检查。达利理所当然成为了小镇的首富,收获所有人羡慕的眼光。
走到这一步,戈菲花了两个钟头,当日的游戏时间全用完了。
沃德看得心急,一直在他头顶骂骂咧咧,“都说了选金鼎医院金鼎医院,你第一轮选的就是银鼎,只活到106岁,你怎么不长记性第二轮还选?”
骂完,沃德关掉电视转过身来看到床上依旧只有头能动的重病患者戈菲,气到恨不得长出另一只手,然后扇自己两巴掌。
戈菲就这么连续玩了许多天,达利以156岁为起点,活了又活,一路过关斩将,从小镇“首富”变小城“首富”,变全国“首富”……
一直到戈菲能下地的那天,达利活到了256岁。
在此期间,戈菲经历了几次呼吸骤停、颅内感染、脏器莫名停运的紧急状况,状态连着亮红灯。某一回晕了两天,再醒来,窗外阳台上不再有人送花。
戈菲没多想,生死有命,原本他就已经看淡了,时而清醒时而迷离的状态正好能冲淡苦痛的折磨,反倒是有些上瘾。
直到一天心跳骤停在达利的寿命马上要破纪录的档口,他在失去意识的一刻气得想骂人,这才后知后觉,这游戏靠拙略的手段帮他找回了求生的欲望。
他现在就是死,也得死在游戏通关之后。
*
又过了五天,戈菲终于找回了走路的感觉。
沃德用十分钟现给他将轮椅改装成了助步器。可戈菲却全无重新起身学步的意愿,还是终日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和游戏纠缠。
沃德便干脆把床拆了,然后撤销游戏时间,逼着戈菲每日在房间里溜达够三个小时再把床迅速装回来。
戈菲第一次觉得人工太智能也不是个好事,他能耗得住杀人犯,却耗不住根本不用睡觉,也不知何为工作枯燥的沃德。
就这么又溜达了五天。他某一个早上,一睁眼意外发现墙上的电子钟是倒着走的,此刻已经跳到了“1”打头。
“234号操作间疗程结束,治疗员沃德评估,患者戈菲的治疗项目可在一日后关闭。”
这一天,沃德没再和戈菲聊天,只说了这一句话。
一日后。
无菌手术室的倒计时清零,自动门的数道锁被触发,大门单面缓缓拉开,外面站着多日不见的龙道玉,他明显一脸憔悴,但还是剃了胡子,剪了头发,将自己打理得很干净,怀里抱着一束兰花,红着眼眶长舒一口气。
为了憋住哭意,他的五官拧成了一条蛇,嘴角却还在努力朝他笑。
此人的背后,就是戈菲从未见过的新世界。
戈菲大概能猜到,他这几天在病房里的生生死死,龙道玉在外面都能得到消息,那种着急却什么也不能做的焦心感,将龙道玉摧残得不成人样。
他再怎么强大,也是孤身一人带着濒死的爱人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国度,要怎么适应新生活,要在哪安家,甚至如果戈菲没熬过来,他还要不要安家……
想到这些,戈菲心里一揪,颤颤巍巍朝他张开怀抱,“抱抱吧。”
龙道玉吸溜大鼻涕,抹一把眼泪,扔了手里的花,只敢虚掩着回抱戈菲,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戈菲望着走廊玻璃反光里他的模样,忍俊不禁,用尽浑身的力气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示意他自己不是瓷娃娃。
龙道玉被这一掌打得差点吐血,走神的瞬间,心里却也的确好受了不少。
两人就这么静静抱了一会儿。
戈菲终于被放出来了,重获自由,一个劲儿地呼吸新鲜空气,吸着吸着总算是清醒了不少,想起了正事儿。
他现在脑子不灵光,生怕一会儿又忘了,于是连忙拍拍龙道玉的后背,说:“对了,我想问你个事儿来着,嗯……你不是说要结婚吗?现在……还想结吗?”
怀里的身体一僵,足足两分钟才起身怔怔看他。
戈菲照旧一脸无辜,眨眨眼道,“我想了一下,不如我们就结婚吧,我在这没有家人,怪寂寞的。你要是还愿意,不如我们就做个伴吧。”
戈菲就是块木头也不至于不明白什么叫“结婚”,躺在病床上这些天他别的时间没有,思考人生的时间那是用都用不完,这决定他翻来覆去想了许多个日夜,这番话他也研究过许久到底应该怎么说。
郑重版的,玩笑版的都排练过,可最后还是觉得真诚最能打动人。
他寂寞,他寂寞得要疯了——这就是实话。
想着这根本不是结婚的好理由,渣男语录还差不多,他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心底已经“咚咚咚”敲起了鼓。
怀里的龙道玉半天没有动静,又两分钟过后,龙道玉每多安静一秒,戈菲的羞愧与后悔就要多添一分,他几乎是放弃了,准备随便编个打赌打输了、玩真心话大冒险玩输、或是脑抽了的借口搪塞过去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犹如黑暗衣橱中老鼠啃木头的磨牙声。
“哒哒哒……哒哒哒……”
戈菲一惊,推开龙道玉一看,他虽面无表情,脸却是通红,触电一般地哆嗦,恨不得下一秒就原地换他躺进后面的病房,然后牙颤着从嘴缝里挤出一个字,“结。”
戈菲感觉气氛有些古怪,笑哈哈和龙道玉拉开些距离,半玩笑半认真地岔开话题道,“那咱俩今晚有地儿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