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菲却已经全听明白了,他不可置信地重新端详墙上的轮廓,越看越觉熟悉,越看越觉得那乞丐此刻就坐在自己面前,然后缓缓抬起头,露出龙道玉的脸。
他们……那个时候就认识了?!
*
一年前的龙道玉,曾经坐在这个角落经历过很神奇的事情。
戈菲的红头发虽然很刺眼,嘴巴虽然诱人,但龙道玉专业水平很高,就算再难忍,他也很少在出任务的时候只盯着一个目标,从而忽略了环境的整体性。
他真正控制不住看不见除了戈菲之外的任何路人是端午节那天的事情。
KNIFE耗人,加班调休是最狠的,公司喜欢掩耳盗铃,一到无法放假的节假日就好举办活动,名为庆祝,实则绑人上班。
端午节那天的活动是交换礼物,增进同事关系。
职场本就难有真情,何况还是加班,愿意积极参与活动的员工,无异于工薪阶层的叛徒。
这种活动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折磨人的,一半人不记得,一半人记得也要故意忘记,坚决和叛徒划清界限。
龙道玉坐在军工厂站的主要目的就是监视KNIFE的员工,他清楚记得每个从此站上班的KNIFE人态度——有的骂,有的无视,有的临时从贩卖机买了两听可乐两包零食,只有戈菲……
“你那天带的什么?”沃德带戈菲来到站台,这里却不见列车,她随即一拐,指了指站台中间更深的地下通道。
在黑铁城,那位置黑灯瞎火,深不见底,常年被封着,小时候戈天玺老给他讲,那是地铁“睡觉”的地方。
戈菲吞咽口水,“排骨。”
——他带了满满一食盒的红烧排骨,全都是他前一晚对着食谱亲自炒的糖色。
红毛就是一个在星期三晚上,“第二天还要上班”晚上,“别人休假他休不成”晚上,还下厨准备参加公司端午节活动的狠人。
沃德记得当时龙道玉和他讲起这段时语气里满是嘲讽,他说那个傻子,根本都没人领他的情,他带去公司还不如投给他这个乞丐吃……
但她很清楚,龙道玉这是看上红毛了的意思。
因为此人极端真诚,待人好不计回报,而且——
“那你那排骨后来怎么样了?”沃德循循善诱地问。
戈:“不记得。”
——而且勇敢。
现在这个时代,人最怕被人伤,戈菲排骨带去没人吃又原封不动带回来的事,龙道玉甚至都一直记到现在,戈菲这个当事人却早就翻篇。
他勇敢,勇敢到不害怕自己的真心被践踏,只是一味地做自己觉得对的事,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勇敢到别人说什么他信什么,根本不怕会失望。
某种程度上,戈菲其实比龙道玉要强大很多。
沃德虽然是组织上招安戈菲的主力,但她实在不想做小说里那种出现就只为了撮合主角在一起的工具人,所以此刻也不好渲染一堆龙道玉怎么怎么心动、怎么怎么把戈菲放在心上、希望戈菲能一时感动到分不清东南西北然后为了龙道玉留下来的蠢话。
戈菲明显已经懂了。凡事过犹不及,她只是发自内心的关心,“听说你前一段时间状态很不好?”
戈菲果然依旧坦诚,他毫无障碍地回想起自己穿着情趣服装坐在床上的那天——哭得再痛苦,好像也过去了,扭过头日子还得过,他又能忘。
他举重若轻回答,“嗯,很差,精神病犯了,不过又吃上药了。”
沃德哭笑不得。
*
地下铁别有洞天,戈菲跟着下到更深一层,这里果然流通着进站出站的列车。
沃德带他上了其中一辆开往名为“终点站”方向的列车。
大概五分钟后,列车进站。
车门一开,戈菲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的情况,一群迷彩服打扮的壮汉就从眼前匆匆赶过,带着周围的风差点给他吹一个跟头。
“move!move!”
带队的军官嘴上带着一个狗嚼子一样的东西,腰上别手枪,手里还端着一把枪口朝地的机枪,正赶羊一般赶着自己的队伍。
队伍形形色色,但大多都带着同款嘴嚼子,戈菲知道那就是沃德嘴里所谓的“物种”。龙道玉要不是因为进了组织,受了“治疗”,大概也会是其中一员。而文森特沃德,作为与之相对的“性别”,脖子后开了个奇怪的口子,此刻正被一个创可贴一样的东西粘住。
他隐约明白龙道玉干那事时总爱咬他脖子的原因,但他不想探究,管它是A还O还是什么绕口的单词,他心中自有他自己的数。
队伍像又一列火车在面前轰隆划过,戈菲听声音才意识到,这地方应该极为空旷且十分嘈杂。直到队伍终于全部通过,他的眼睛艰难地适应了强光和昏暗交替变化的场景,才被面前“军工厂”的真容所震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