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子很大,大到最大号的照灯挂个两排也很难一下照亮整个“工厂”,只能勉强维持一块黑一块亮的状态。
耳边不住传来嘈杂的喊声,人影伴着各种接驳车穿梭在一众“机器”之间,各忙各的,显然没有停歇的时刻。
诺大的军工厂里,少说也有上千人,有一个人边跑边喊的,有一群人边跑边喊的,还有埋头赶路的,悠闲踱步的,站着聊天的,坐着打瞌睡的,开着拖拉机起重机乱跑的……
戈菲甚至很难把眼睛定格在某一个人的身上,追溯“他”的路线,更遑论,那些人没走两步走会走出他的视线。
目不暇接间,离他最近的一个区域,一个巨大的外体骨骼机器人正在几辆近五十米的起重机的辅佐下一点点站起身,稍微一个细小的动作都牵动了地面几十人的视线。
身后陡然一阵风,掀得戈菲天灵盖发亮,一抬头,战斗机薄得似一张纸,安静悬停在空中。再一回头,外体骨骼巨人身边已绕了很多同样的装备,引领着地面部队辅助骨骼机器人转身。
随着机器人抬脚,它身后更多的画面得以展露,指着方阵训话的,操纵着机械臂维修重型战斗机的,起飞的降落的,开车的,穿装备的,运送物资的……
光是这一隅光景,这工厂里就不知有多少相同的画面。
跟着导弹运发一体车队的路径,部队一个方阵一个方阵的跑步经过,整齐厚重的脚步声带着整个地面上下颤抖,不多时就挨了训,“奶奶的!说了走C区走C区!我们这刚站起来,倒了你们负责啊!”
地面指挥官心虚,却咽不下这口气,指挥着队列专门绕到骨骼机器人脚下经过,顺便高喊三遍口号示威。
引路机上刚要对着地面吵架,频道很快被占用,警报声响彻大厅,“warning!warning!烈蜂归巢!速清3号跑道!重复!烈蜂归巢!速清3号跑道!塔台准备!”
“塔台收到。塔台收到。”
话音刚落,天花板传来轰鸣声,戈菲这才见那原来不是普通的屋顶,而是被青灰色的钢筋水泥框成了一扇又一扇对着天空开合的圆形自动密封门,每扇大约200米宽,一个巨大的军工厂,刚好被分成两列,20扇门。
随着频道中“烈蜂归巢”的指示,最远处的自动门在一阵长短不一的警笛声中开启,很快接收了出任务归来的烈蜂战斗机小队。飞机降落,戈菲在余光中依稀捕捉到几方人影正穿过中心军区向着那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外骨骼机器人也终于在地勤和引路机的双重指挥下站到了边缘的履带上,向着不知道哪个方向输送。传送的途中,又不知从哪冒出了几辆固定着大号子弹的装甲车,齐刷刷列在河一般宽传送带旁。
机器人被操作室中的“主人”控制,竟能抬手自己捡了子弹往身上装。
在它之后,更多的“大家伙”被挨个拎起,露出几个足球场大的空地,为物资和方阵让出了更多位置。
载着海量物资的卡车驶停在地铁口,列车自车顶伸出机械臂,熟练将货物装载,货舱工作的同时,客舱里有部队下有部队上,如此来来回回地运人又运物,短短五分钟已在戈菲身后反复了不知几趟。
他这才明白,这地铁根本就是军方的班车。而这城里的居民之所以不能在地面上生活,皆是因为要支持这庞大的乱中有序的空心地下城。
*
戈菲很快意识到,在这里找龙道玉是不现实的,他左顾右盼了十分钟,别说熟人了,他连张人脸都看不清。
甚至一直到跟着沃德上了一辆接驳车,固定在狭小的车厢间,他才又能听清一直走在前面的她在说些什么,“不好意思啊,最近是训练日,有点乱。到我办公室就好了。”
戈菲摇了摇头,眼神又不住向外瞟,“龙道玉在哪?”
沃德没直接回答,只微笑着道,“戈老师,如果你很想见他的话,我可以找机会带你去找他。不过你这么依赖他,在这可不是好事。”
戈菲自动过滤那些他不爱听的,正欲追问,接驳车快速驶过中心区,一个紧急刹车停在了第二站。
车门一开,车外传来一声高昂的,“敬礼——!”
戈菲弯身借着窗户看热闹,这才见方圆十里内经过的迷彩装大兵,不管在干什么,此刻都不约而同对着一队人马立正敬礼。
而那队在一众注目礼中登上接驳车的人马,穿着和所有人都不同的全黑行动服,带着全黑的磨砂头盔,从打扮看,更接近黑铁城戈菲过去的同行——特别警督。
戈菲只一眼就认出那正是那日在游戏里救走他的那群人。
接驳车上下两层,下层早已坐满,一队人马便看也不看朝楼上上去。
直到最后一个个头格外大的男人经过,似是看向戈菲的方向站住了脚。
对方摘下头盔,目光果然锁在了戈菲身上,嘟囔一句,“百合味的,香……”
戈菲原本以为他是认出了自己,正准备打招呼,对方却是用目光将他从上到下“吃”了个遍,二层栏杆上随即发出一阵起哄的“呦”声。
戈菲眼神瞬间冷下来。从前为了刑侦,他做过很多研究。人作为动物的一种,在发情期就算再有意识地控制,身体的生理功能也会在不知不觉间诚实地向着吸引配偶的方向发展。
虽然他在镜子里看不出自己的变化,但只要他对龙道玉的吸引力日见增多,那他对其他男人的诱惑就也一定在呈正相关增长着,何况从面相上就能看出来,这些人也带着和龙道玉一样的“alpha”属性。
况且,他最近也总觉得自己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所谓拜塔克的“物种”,就是更接近动物的原始存在,他这些日子没少在街上收获不怀好意的口哨。在外他怕招来移民局,能忍则忍,在这,他单纯不想再被性骚扰了,正身就欲起身上前做些什么,肩膀却猛地被沃德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