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再迟钝也能感觉到,特别行动队训练有素,有一套极为科学的打怪程序,攻击和防守时间甚至要按秒计算。
他们仔细研究过海怪的三种形态,像编辑教科书一般在日复一日的作战中收集经验。他们不像是在玩无限流游戏,更像是真的在为打怪做练习。
他们更不是只在营救自己和戈菲的任务中短暂组建出的队伍,而是可以自由出入军工厂的存在了很多年的正统部队。
他不禁想起方才频道中不知是谁在危机时刻喊出的那句话——“上了战场那怪物还真能按照程序走吗!?”
上了战场……什么战场?
特别行动队鱼目混珠,接触过高层机密的人不多,龙道玉这段时间坚持谨言慎行,多一个字也没和队友聊过。
梁宁生的话算是成功勾起了他对这个人的兴趣。
他口中的胶囊机正是KNIFE藏在核心楼层的那种绿瓶机器,这些机器在丸外似乎都不是什么秘密,一直以来就大剌剌地摆在妇产医院的走廊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医院病房的加床。
但蹊跷的是,据龙道玉所知,丸外根本没什么沉浸式无限流节目——他们不需要为了一个娱乐节目剑走偏锋,这些胶囊机显然有某些不为人知的用途。
*
天空在蓝绿色和粉色间来回切换,应该是夜晚将来的信号。
变到蓝绿色的时候,世界就从梦幻童话切换成了暗□□。
海怪消失,变成了海滩后的山,远远看去,是狼的形状。龙道玉记忆里,山丘后就是宠物公墓,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们能在那里找到一些吃的。
山上无路,三人只能披荆斩棘,沿着最缓的小坡开道前行,一走就是几个钟头。
按日常训练流程,行动队的头盔后连接着弹出装置,队员要离开这里只有靠在游戏里被海怪干死,触发头盔的唤醒模式。
可惜设计这装备的人怎么也没想到多年后会出一个龙道玉,不光自己能活下来,还能插空把两个队友救下来。
最绝望的事莫过于头盔坏了,人没死。因为无法拉起头盔的唤醒模式,三人被困游戏世界,几番尝试紫砂皆没有效果,只能先这么另寻出路,等外面的队员回来捞人。
梁宁生最吃欲擒故纵这一套,走了两步见龙道玉不继续提问,不免开始自顾自滔滔不绝起来,“你们在丸内的时候,胶囊机都是保密项目吧?”
“嗯。”龙道玉拿捏梁宁生心理,惜字如金。
梁:“他们是不是骗你们,说那些都是为了追求游戏世界真实度的?”
龙:“什么叫骗?”
听龙道玉好奇,梁宁生立马来了兴趣:“大佬这么聪明,不会没奇怪过吧?为了一个连会员都不用开的电视节目,花那么多钱建那么多高科技机器,这明显就是入不敷出。再说,你难道就没想过躺在那机器里的究竟都是些什么人吗?为什么他们脑子里的画面,不是瀑布村那种壮景,就是东方似海手机里那种黑灯瞎火的奇怪环境?你仔细想想,如果是你脑子被人拿走了,他们能在你脑子里看见这些东西吗?你见都没见过,恐怕只能留得住黑铁城的钢筋水泥摩天大厦吧?”
他说得起劲,直接凑了过来,故作轻声道,“而且,你调查过你那些队友和竞争对手吗?”
龙道玉后脖梗一僵,被戳中心事。
KNIFE一战后,他虽把心思都放在了戈菲身上,但也的确抽空思考过这些问题。根据他被切断情报来源前的调查结果看,副本一的容器李胜岛,副本二的孟小飘、容藏霜,三人均来自一支名为“明月升”的医疗部队,共性就是都去过前线,都或多或少有精神疾病。
李胜岛分不清左右,将一整只队伍喂到了敌人的陷阱里。
孟小飘分裂出女性人格,几次三番性骚扰同屋战友。
容藏霜坚定认为上级军官是特务,每日在他们的饭菜里下毒,最终诱导一整班战友跟着他自杀未遂。
而这样的情况,龙道玉猜,在KNIFE那座几层高的实验室里不是少数,上百个实验体,只怕都是因战争应激创伤作出过激行为的战犯。
而这件事重点显然也不在他们五花八门的精神疾病,而在他们生病的原因——他们究竟在前线看到过什么,经历过什么,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和那些一个接着一个奇幻副本世界又存在着怎样的联系。
他如此想着,再望向空无一物的海平面,大概已经猜到梁宁生想说什么了。
某种程度上,梁宁生也算是一针见血。
就拿他那些队友来说:汪子涵是被KNIFE塞进来的素人;秋夜凉是无所不能的AI;闻人是一个和龙道玉能力不相上下的野蛮玩家;须津红同样能在特别行动队求职,无限接近特种兵;鱼桂水阴谋重重,带在身边的一整个队伍都像是专业雇佣兵团;就连看场的经纪人都要有刑警履历……
退一万步,就算这都是巧合,在一个综艺节目,这些人也可以说是毫无综艺效果,KNIFE的选角导演不至于如此“慧眼识珠”——CP组不起来,搞笑能力为零,人格魅力偏向反社会,无聊且毫无号召力,相比于艺人,这些人的气质不如说是更接近丸外的这只特别行动队。
KNIFE的初心如果是打造火爆丸内的娱乐综艺节目,请这些人就是自寻死路。
如此看,《世界尽头的终结者》明显和特别行动队存在着某种共性,一个是伪装成游戏的打怪加生存;一个是明目张胆的训练打怪加生存。
打的正是被这些战犯带回的前线记忆中的怪物。求生的场所,也正是被这些战犯带回的前线记忆中的环境。
想到这,龙道玉瞥了一眼颜世淳,对方正在心虚看风景,显然是有所隐瞒。
龙道玉面不改色,眼中泛出的亮光却不会说谎,袖中两拳越攥越近,指甲都扣在了肉里。他原本还没那么难受,看了颜世淳这副模样,火气一下就冒上来了。
身旁梁宁生停下动作,撑腰远眺,适时道,“他们多半是在打着游戏的幌子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