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的世界逐渐放慢,龙道玉抓准对方的动线,双手举刀劈砍着迎了上去,哪知还没碰上,岚的目光竟擦着龙道玉的双眼平移到了后方。
她不看他了。
眼神是战斗中用来判断敌人的最佳工具,龙道玉读懂这信号,很快意识到岚并不是冲着他来的,即刻收刀,一个翻身,差点把自己闪到地上。
“小心!”他连忙大喊一声提醒后方的颜世淳,料到对方一定是看出颜世淳更好下手,爬起来一看却呆住了。
浓雾飘散,气旋滞后,刮起一阵小风,颜世淳同样被来势汹汹的岚闪出一个跟头,摔到地上却只擦破点皮。
随着视线清晰,他二人这才看清,岚竟是冲着那不男不女的邪婴去了。
岚两手成爪,直奔邪婴的喉管而去,气势俨然是要掐死自己的孩子。
而那邪婴却也不甘示弱,双耳灵巧抖动,闭着眼躲开了岚的袭击,每躲成一下,都要嘎嘎笑出声,喜怒哀乐传达得很是清晰。
龙道玉第一次被这摸不着头脑的剧情打了个措手不及,适时手边有又滑又凉的东西蛇一样蠕动,他一个激灵跳开身,抓了那东西才见,原来岚的裙子里淌着一根脐带,那也正是远远牵着邪婴的东西。
梁宁生已经跑没影了,只剩下颜世淳傻眼,“我去……这是她刚生的?不是人格分裂吗?她,她她她,她怎么会真怀孕了呢?”
这一母一子就这么在二人面前打得有来有回,岚几次对着邪婴下死手,都被怪东西用各种泥鳅一般的姿势滑顺躲开,借着这机会,龙道玉大脑飞速运转,很快意识到:“这孩子瘦得有点太夸张了,像是营养不良。”
“所以呢!”颜世淳快被折磨疯了,这两个不知道是人是鬼就在他面前的浓雾中穿梭来穿梭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过头来一起给他一下,他被迫要提起一百八十分的精神,眼球跟着从眼眶最左拧到最右,然后再拧回来,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另一边,这才传来龙道玉慢吞吞的声音,“岚很可能不想要这个孩子。”
*
“怀过孕?你说月见竹,也和阴见月一样怀孕了?”
感业寺后院突然飘来了一阵大雾,沃德看出这是特别行动队即将登陆的信号,拉着戈菲和须津红躲进了大殿里。
须津红五官狰狞,尝试理解沃德的话,“可……什么叫’可能’怀过孕啊?”
沃德:“因为那东西,生下来根本不成人形,又或者说,勉强算个畸形儿。三条腿,放在恒温无菌箱里养到现在,一直处在危险状态,算不算一条生命都很难说。”
戈菲:“月见竹听起来身体很强壮,怎么会这样?”
沃:“因为孩子是在月见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生的。孩子虽然是足月出生的,但月见竹根本不知道自己怀孕了,某一天剧烈运动后,只觉得自己好像吃坏了肚子,到了厕所一使劲,那孩子就滑了出来。”
须津红倒吸一口凉气,“不知道?怎么能不知道呢?”
戈菲跟着猜测:“月见竹不想要这个孩子?”
沃德用眨眼代替点头。
须:“什么意思?”
戈:“我从前也听说过这种弃婴案例。简单来说,就是孩子在肚子里的时候就能感知到母体的情绪,甚至能感觉到母亲并不期待它的出生,或是根本就不想要孩子。这种情况下,婴儿为了能保命,不被流掉,可能会想办法骗母体。”
须津红感觉自己在听鬼故事,“骗?”
沃德接过话,“骗母体,让母亲发现不了自己的存在。为了不占取母体的营养,也为了不让母体发现显怀,他们的身形一般都很小,吃的很少,母体摄入的营养,他们只接受一小部分。他们经常营养不良,生下来不是畸形儿就是极瘦的。有的,甚至还能操控母体的子宫,在每个月的那几天放出血去迷惑母体,误以为自己来月经了。总之,它们就是要保护自己在子宫中的生长环境,骗母体这肚子里没有孩子,尽力地把自己藏起来。母亲意识不到自己怀孕了,也就不会产生流产的想法。等孩子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被生出来之后,一切也都晚了。”
须:“我勒个……这也太变态了。”
沃:“月见竹一直在寺中修行,是为比丘尼,不淫戒是基本,所以她不可能要孩子。这也是邪婴必须要用这种方式骗母体的原因——一旦让月见竹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异样,它一定会被残忍地杀死。这十个月,月见竹不光小腹平坦,吃喝正常,体力也没有明显的下降。邪婴在她体内藏得极好。”
须:“那这孩子怎么来的呢?”
沃德整理裙摆,没回答问题。
须津红皱眉,以为她没听懂,把话说得更露骨一些,“孩子的父亲是谁?月见竹和他发生过什么,这她总该清楚吧?你没问过她吗?”
“我不想问。也不好奇。”沃德转过头郑重道,“月见竹是很虔诚的信徒,得知自己怀孕已经让她很痛苦了。孩子怎么来的,跟我们要探究的问题一点关系也没有,没必要知道。”
戈菲左右看看,听出沃德应该是有点生气,连忙岔开了话题,道:“嗯……这种事件的结尾几乎都是弃婴,母亲意外生下一个不知道哪来的的孩子,她也根本不可能养,随手就丢尽了她上厕所的隔间的垃圾桶里,像丢了张纸一样,走了。没两天,我们就会接到报案,说在公共厕所里听到婴儿哭的声音,好像闹鬼了一样。”
他接着话锋一转,“不过要真说的这么邪乎,什么邪婴……操控子宫……现实生活中那也是不可能的。一般通过监控找到了人就能发现,怀孕的事情母亲多少还是能有感知的,只不过她们大多被生活压迫,根本没精力关心自己的身体健康,不舒服也没钱去医院,这才会走到要弃养的地步。至于月见竹,我记得她母亲阴见月丸外人,那她应该也是丸外人吧。”
沃德恢复神色,点了点头,“丸外人生理构造与丸内人存在很多差异,虽然整体结构体系是相近的,但很多事情,我们也不能用丸内的医学知识轻易解释。”
须津红意识到自己问了很蠢的问题,知趣不再多嘴,只是又好奇道,“那后来呢?月见竹对这孩子什么态度?”
沃德望向殿外,眼中起雾,不知是本心还是反射,“她一心想这孩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