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之中,岚与那鬼婴打得有来有回。
岚招招致命,鬼婴能做的也只有躲来躲去,最终到底难敌岚的致命杀意,一个失误被狠狠捏断了脖子。
伴随着一声凄惨哑然的尖叫,鬼婴在岚的身下失去了气息。
龙颜二人视线被遮挡,只能看清鬼婴的三只脚一点点停止摆动。
岚再起身时,回望二人,眼神中已经失去了理智。
“坏了。”颜世淳一惊,小声道,“她要赖到咱们身上了。”
龙道玉白了他一眼。
颜世淳自我定位清晰,悄悄退到了后面,为龙道玉腾出了施展空间。
岚刚生产不久,本就处在虚弱之中,又持续暴走了这么长时间,自身力气早已耗得差不多了,龙道玉单手拎刀上前,在五分钟内迅速结束了战斗。
系统宣告任务完成,大雾却不见消散。
龙道玉左右不见颜世淳,只好趁着两个NPC还没消失,蹲下身检查她们的尸体。
岚他不好多看,就先翻过了鬼婴的尸体。方才在观战时他就注意到了,这东西全程都紧闭着双眼,完全用耳边辨别岚的方位。他不禁好奇向它的眼皮探去,这一摸才知,鬼婴眼皮深深凹陷,扒开一看,竟是两个不见底的黑洞——这家伙居然没有眼球。
龙道玉看着那个黑洞出神,直到大雾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念叨着:“我不能杀,我有罪,我不能杀,我有罪……”
那声音四面环绕,分辨不出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忽近忽远,围着龙道玉的耳朵像恼人的蚊子。
他下意识摸刀,肩膀接着突然一沉,说话声音突然清晰出现在耳边,“喂!问你话呢!看什么呢!”
龙道玉一个激灵,猛地回头,颜世淳手里揪着梁宁生的领子,正歪站着撇嘴,摆出嫌弃的表情,用手扇着空气中的血腥味道。
而梁宁生,短短半个小时不见,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正蹲在地上被颜世淳拎着,抱着头极为痛苦地重复着,“我不能杀,我有罪……”
看上去是害怕极了。
龙道玉抬眼,才知这动静原来就是梁宁生搞出来的,松了一口气。
见任务已成,颜世淳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将手里的梁宁生交到龙道玉手里,自己也蹲到了鬼婴的身边,赖了吧唧地揶揄道,“梁宁生这个人来路奇怪得很,劝你别太信他的话。”
龙道玉冷笑,“哼哼……说得好像你就能信一样。”
颜翻白眼,“反正我提醒你了,你爱信不信。据我所知,他在从前的部队是成绩很不错的上等兵,什么错也没犯过,来特别行动队,完全是他自己要求的。”
颜世淳点到为止,见好就收。好在二人默契还在,龙道玉很快明白,特别行动队是部队的重点捧杀对象,梁宁生不会不明白这并非是个好归处。言下之意,此人背后的故事一定不少,跑来这个地方,或许另有所图。
颜世淳侧目,因为判断不出梁宁生这一副受刺激的抱头鼠窜样是真的还是演的,他示意龙道玉不要再过多讨论,逗弄着鬼婴那条诡异的第三支腿改变了话题,“这孩子,看来是遭受过不小的心理虐待。”
他说着将鬼婴在手里颠来倒去地翻看了半天,摸摸尸体后脖子,又揪出鬼婴嘴里的虎牙,毫不意外道:“呐,果然,不仅是个带把的,还是个alpha。”
龙道玉移走目光,始终没接话。
颜世淳抬头打量他,“你刚才是不是觉得岚和阴见月长得很像?哎呀……”
他接着长叹摇头道,“哎呀……可惜了可惜了啊……如果真是见家人,她们家是母系氏族,以生女儿和omega为荣。这鬼婴,从前多半是个男婴,还是个雄性alpha,真可谓是,见家最不待见的品种了。这孩子应该是感知到了岚的想法,想要做女胎,把儿却已经发育出来了,这才在胎里生生给自己逼出一条腿,成了这不男不女的样子。啧啧啧……他这个眼睛,多半也是营养不良造成的,眼球都没长出来。真是可怜啊,可怜。”
他斜眼看龙道玉,敏感如他,怎会感觉不到龙道玉的异样。
“你别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颜世淳起身,表情明显的没憋好屁,极尽刻薄道,“哼……反正我说啊,逼男做女那跟逼良为娼没什么区别,好好的大男人,突然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再好脾气的也受不了,受不了的~”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些什么,得寸进尺靠到龙道玉身边,蛇一样卷在他耳边吹风道,“哦,对了,我忘问了,那件事,你跟没跟那条子说啊?”
龙道玉向后猛地肘击,干脆将颜世淳推出去许多远,脸已经黑了下去。身边却总算是清净了不少。
颜世淳腹部被重创,不讨喜的话是不敢再说了,但心情总归是好了不少。
他笑嘻嘻狼狈从地上爬起来,头顶突然又冒出“叮”的声音。
龙道玉分神,还在嘀咕新任务怎会来得这么快,一抬头才见,显示屏上原来只有短短一行字:【元春23年】
目光向下平移,大雾中,站着一个小女孩,抱着她巨大的肚子。
*
寺里。
不知是不是浓烟作祟,戈菲感觉自己有点过敏,一直挠后脖子。
沃德注意到这点,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后颈上,问,“你最近按时吃药了吗?”
戈菲一愣,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昂?”
雾气太大,在沃德的齐刘海上结出了水珠,她眼中依旧没什么情绪,“戈老师的病。”
须津红竖耳朵,很乐意听戈菲究竟得了什么病。
“哦……”戈菲收手,“对,在吃。不过今天好像有点晚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我怕龙道玉回家找不着我会着急。”
沃德眼中一冷,挪开目光,专心看院子里的大雾,“能带我们走的人还没来,应该还要等一等。”
戈菲把此话解读为沃德的鞭策——来了不能白来——遂不再催促,多少拉着须津红在古井边做了些表面功夫,让须津红拽着麻绳把自己放到了井里。
大概折腾了十分钟,戈菲勉强侧过身,在井中找到了落脚的地方,头顶适时传来须津红关怀的声音,“行吗?!”
“行!”戈菲一边喊一边用嘴叼着一个手电筒,照亮了眼前狭小的空间。
他已经降到了断头的下方,正对着佛头。
可也不知是不是下降的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了断头,那东西竟然低下了头,都到这了,依旧弄巧成拙地盯着戈菲看。
戈菲被看得发毛,叉着腿调整了手电筒的方向,对准了可以平视的佛头。
佛头宽大,肥头圆耳,半眯着眼睛,似笑非笑,本该是很有福气的长相,眼下在这阴冷的水井中却只剩森鬼。
东西是用水泥加石灰砌出来的,很有分量,因为周围环境太过潮湿,上面的气孔都是大张着的,彩漆更是基本上掉了个干净。水痕挂在脸上,像是这佛祖哭了个泪流满面。
戈菲四处看了看,没找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于是又伸手去抱,抱着抱着发现佛头的背面似是有一处形状不匹配的肉髻。
“须津红!把我往反方向转!”
他向上喊,两分钟后就出现在了佛头的背面。把手电往上一照,果然探到了一块突兀的凸起。
戈菲又用手抠了抠,纹丝不动。
这东西完全是用水泥砌的,和制作佛头的混合材料十分不匹配,颜色和质感都差着一个度,能如此坚固的扒在佛头上,显然是有人有意为之。
而从形状上看,塑出这轮廓及其随意的肉瘤的人,显然也没想让它看上去多好看——一定不是出于修缮佛头一类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