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菲心下一沉，想起沃德的办公室里，那间佛龛的底座是及其高级的360度旋转底座，在办公室通电的白天，那东西会一刻不停地转动，方便给客人全方位展示这件艺术品。而在他的记忆里，那颗佛头上可没有这东西。

想到这，他连忙又对着泥瘤摸索了一阵子，只在上面找到了一堆崎岖不平的小坑，足见工匠之不拘小节。其中只有一个比较规整，像是被什么东西印上去的，应该是制造这东西的人不慎留下的，但他一时也看不出来这是个什么。

出于现场取证的肌肉记忆，他抬手拎了拎这颗佛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戈菲！怎么样了！？有事儿没——？没没没……吱一声！声声声……”头顶传来须津红洪亮的关心，震得戈菲耳朵疼。

他回应没事，又抓紧时间让须津红把自己往下放了放。

下方的井水里还漂着一具无头尸体，手电筒的光之能照亮直径约1米的圆形范围。他从尸体的脚开始仔细看起，100个数后才看清尸体的上半身。

鞋和报纸上的一样……

裤子和报纸上的一样……

衣服……

光圈里，尸体身着一件黑色的滑面马甲，有些眼熟。

戈菲检索记忆——虽然也是一件黑色的衣服，但他怎么记得，报纸上尸体穿的是一件纯棉的体恤？

考虑到佛头的前科，他又喊须津红把自己往下放，须津红考虑到他的安全却不肯再大手笔地松绳子，最终只把他放低了小半米。

戈菲无奈，只好用脚勾着水面，将尸体一点点翻了过来。

那马甲上，竟然用荧光白色印着四个巨大的字母：【BIPH】

戈菲一惊——怪不得眼熟，这字母他不能再熟悉了，正是黑铁城警署的缩写，而这件衣服，不光不是报纸上死者的衣服，甚至还是黑铁城警署的制服。

戈菲一下慌了神，想这井里不过断头，佛头，无头尸三样东西，后两个都和沃德给出的信息有所偏差，那第三个……

“须津！拉我上去！”

须津红听这急迫的声音，还以为底下出意外了，不由分说便是使牛劲，一个不慎就拉过头了。

戈菲大叫着喊停的时候，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从井口冒头了，但哪怕只有一秒，也足够他看清了——那脸和他下来的时候完全就是两模两样。

就在他深入井底的那十五分钟里，断头的主人悄然发生了变化。

“沃德！”他爬上来就直奔大殿前的沃德，“你确定下面的人是苏雨？”

沃德瞧他或许是发现了什么，连忙迎上来，“是啊，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戈菲：“你有苏雨的照片吗？”

沃德张张嘴，想了想也有些愣住，皱眉道，“还……真没有。”

戈菲瞪圆眼睛看他。

沃德马上提气，“我出去就问。”

戈：“不用了，下面那个人我认识。”

“啊？”须津红手里的绳子还连在戈菲的腰上，他顺着绳子跑过来，“你认识苏雨？”

戈菲一脸凝重，“我不认识，但那张脸会变。我下去的时候或许是苏雨，上来的时候是另一个人。”

须津红顿时觉得毛骨悚然，趴在井边向下看去，左看右看都看不出门道，井下场景在他眼中，怎么看都和报纸上的照片一模一样：“我的老天，这也太邪乎了。”

戈菲和两人大致对了一下，很快发现自己看到的东西和两人不一样。

“水里的尸体穿的是黑色短袖，佛头上没有泥瘤，死者的脸也不会变。”沃德挨个记下，“所以你认识的人是谁？”

话音刚落，大殿中传来动静，沃德一个眼神刹车，示意两人有话回去再说。

“应该是接我们的人来了。”沃德说着帮戈菲解开绳子，引两人向大殿中走去。

浓雾渐散，大殿中果然多出几个穿着袈裟的光头和尚，和眼下的场景十分匹配，却多少有些吓人。

“理解一下，他们有硬性规定。”沃德尴尬一笑，向着为首的一个走去。

二人相互确认了信息，那和尚身后的两个小和尚便走上前来，一个朝戈菲，一个朝须津红，看来是事先就知道人数。

说实话，深山古寺，原本空唠唠的大殿里突然站着三个和尚，这事儿原本是有点吓人的。但他们一人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头盔，正是特别行动队的装扮。戈菲还在井边时就一眼先捕捉到了那头盔，三个拿着现代高科技的和尚不怎么吓人，反倒是有种可靠的感觉，于是他只惊吓了一秒就把自己哄好了。

沃德介绍因为三人进游戏不是靠灵魂提取器，而是靠嵌套空间，所以跟着特别行动队戴头盔再紫砂是唯一能回归现实世界的方法。

戈菲没多想，迎着走上前去让对方帮自己戴头盔。

须津红是那种典型的和楼下的狗都能聊两句——绝不把话掉在地上的人。

早上买早点得问：今天够冷的，您干这活得起特早吧。

打车得问：师傅您一天得跑多少单？

让人帮忙带头盔得问：“你们这活挺枯燥的吧？”

宗旨就是拉着人吐槽工作。

他面前是个一看就嫩的小年轻，被他问得动摇，分心道：“哈哈……还行，也有别的工作内容，不那么枯燥，而且现在工作也不好找。”

须津红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说都不容易，然后就听见一阵诡异的电流声。

“滋啦滋啦……”

他皱眉，抬头找了一圈，最后聚焦在小师傅的脸上。

小师傅被他盯得紧张，把头埋在下面帮他调整头盔，一个劲说没事没事，须津红突觉不对，低头向下追着他看，这才见对方的脸上竟然像老电视收不着信号闪雪花一样滋啦滋啦的频闪！

须津红错愕，好心指着他频闪的右眼区域提醒，“师傅你……你的眼睛！”

对方闪躲说没事，与此同时，他另外两个同事也都看了过来。

须津红感受到多束目光，莫名嗅到剑拔弩张的气息，心下一惊，强硬掰着面前人的脸抬起了头，信号彻底被他掐断，雪花又闪了两下，最终露出了戴在脸上的半边墨镜。

和尚的脸，一半是朴素古典的和尚，一半是冷酷漆黑的墨镜。

小和尚大惊，连忙低头捂脸。

须津红却已想起些什么，一个闪身冲向戈菲，大叫着：“小心——！是移民局！”

戈菲还以为是信号出了故障，当即只感一道巨大的力道将他推倒在地，接着就听“梆”得一声枪响，子弹擦着他的耳垂嵌进了后方的黑木立柱里，三分有余。

扑倒他的人随即又是一股巨大的力道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