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道玉从学校里走出来,天上飘下什么东西,用手一接,竟然是雪,他这才想起丸外的冬天已经来了。
手机震动,沃德发来消息,“戈老师醒了,状态不太好,你来接一下吧?”
龙道玉没回,老实开车往军工厂走。
过一会儿手机又震,沃德就差直接替龙道玉说出诉求了——在消息里说:“需要我帮忙就说。”
*
妇产医院,戈菲从地上爬起来的一瞬间终于记起了自己要干什么——他要去龙道玉办公室里拿药。
他推开前来搀扶的须津红和沃德,几乎是飞奔着跑进地下铁,从另一个出口钻出,回到了水族馆办公室所在的那栋建筑,然后不敢停歇地奔上了五楼。
看到“502”的牌子就挂在眼前。
时间已经很晚了,丸外讲究严格的八小时工作制,楼里一个同事也没有。沃德毫无包袱,花了很大的力气和须津红用各种狼狈的姿势拦着戈菲,在走廊里大喊大叫,厉声呵斥,“戈菲!我说了办公室外人不能进!”
戈菲听不进任何话,一掌推翻沃德,冲进办公室,从盆栽里抠出钥匙,手握在了抽屉的把手上。
须津红很少看到沃德这个样子,一下有些心疼,加上他确定戈菲不会喜欢抽屉里的药,这下也是急眼了,冲上去抱住戈菲,用很小的声音念咒一般道,“戈菲。听兄弟一回,就听话这一回,龙道玉不会害你的。你就信我这一回,他们都是怪物,但咱俩都是丸内人,我肯定不会骗你……”
沃德趁机起身,从戈菲手里抢走钥匙。
戈菲原本没那么执著,可他此刻就是受不了这两个人一路上一直阻碍他,兔子急了也咬人,他虽不会像龙道玉那样暴跳如雷,却还是默不作声张嘴一口咬在了须津红抱着自己的手上。
全程只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须津红死不松手。
就在戈菲咬人咬到有点想哭,实在下不了嘴的时候,一道身影闪现,从沃德手里夺了钥匙,摁戈菲手里,然后又握着戈菲的手将钥匙捅进锁孔,开锁,拉开了抽屉。
接着一阵旋风,办公室最远的角落,颜世淳抱手看戏,对沃德笑,“老同学,你就让他看看呗,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不也是一一心想当女人的娘娘腔?说不定这世界有不少人都跟你有同样的诉求呢?”
沃德呆滞,看看空荡的手,再看看戈菲,他翻开抽屉里放在面上的助眠药,露出了下面的药盒,上面写着——强制分化剂(omega从属)
戈菲愣了两秒,乱七八糟抠开药盒,从里面抠下一粒药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彻底死心了——这药,跟龙道玉每天带给他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在龙道玉嘴里,这是另一种起辅助作用的助眠剂——他信他信到不行,一天不落,全给吃了。
大势已去,沃德连忙跪着上前握住戈菲的手,“没事的戈老师,我也吃过,你看我现在,哪哪都很好,没事的,这……这在丸外很正常,我也是这么过来的,你要害怕,我可以陪你,你有任何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什么都可以教你……”
远处的颜世淳又是一声冷笑,喜闻乐见道:“哎呦!不好意思!看来我看错人了,我们的戈老师好像不喜欢……真遗憾呢……”
听到这,好脾气的须津红都忍不住上前揪住颜世淳的领子,咬牙切齿,“闭嘴!”
颜世淳盯着近在咫尺的脸,抛个媚眼,来了个飞吻。
须津红气得抡起拳头,背后却突然传来戈菲的制止,“住手!”
戈菲挣开沃德,踉跄着爬起身,跌跌撞撞绕过一群办公桌,冷脸命令须津红,“放开他。”
须:“戈菲!”
——都到这个时候,谁还能跟他说句实话呢?戈菲想了一圈,答案居然是颜世淳。
戈菲大力掰开须津红的手,对着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丸外只能结婚移民,结婚的只能是Alpha和Omega。是吗?”
颜从没见过戈菲这副模样,他的脸绷得甚至能看清肌肉走向,眼中的冷火,不再是印象里那个弱弱的红发少年。他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想起,戈菲从前是个刑警来的。
怕条子是基因里的,颜世淳下意识收起气焰,回答问题,“嗯……A不能和A,O也不能和O。但Beta只能和Beta,男女的那种。”
戈语气听不出起伏:“龙道玉是A,改不了了。所以我要和他结婚,就必须当O。”
颜:“嗯……是,是你能获得身份,合法居留的唯一途径。”
戈:“除此之外呢?还有别的条件吗?”
颜世淳眼珠一转,看到后方疯狂给他使眼色的沃德,明白了过来,重新聚焦近处道:“哦~他是真什么都不敢告诉你啊?”
戈菲咆哮:“回答问题!”
颜挑眉点点头:“嗯。还有一个条件,为防假结婚骗身份,你这种临时变O的,必须和A生至少一个孩子,户口上在丸外。”
戈菲眼前一花,双腿开始发软,“苦茶”一下就坐烂了身后的办公桌,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他眼前又跟走马灯一样过幻灯片,一会儿是游戏里的巨型海怪,一会儿是阴见月,一会儿又是月见竹——不管是谁,画面都持续在它们诞下小海怪、月见竹、邪婴的一幕,反复重播。
再一低头,他的肚子好像也裂开来,什么东西正扯着他的肚皮爬出来,疼得他一身冷汗。
颜世淳歪头看沃德,适时补刀,“坏了,我忘了,这你也没干过,没法教吧?”
沃德再也忍不下去了,站起身,双脚打开到与肩同宽,踩着叮当作响的马丁靴,冲上前一拳打在了颜世淳的肚子上——早在上学的时候他就看此人不爽了,厌女死gay,到底为什么,派给他那么多亡命任务都没搞死他?!
颜世淳当下只觉肚中有器官错位了,弯着腰直接被打到飞了起来,然后重重落地。
两秒钟后,捂着肚子在地上扭得像条蛇,爆发出惊天吼叫:“额啊啊啊啊——!疼——!死了!”
戈菲被那声音短暂吼醒,不可置信地大张着嘴,口水突然如泉涌,决堤一般从他的嘴角往外流,他怎么接也接不住。
——怪不得,怪不得移民局那光头那么打量他,他是在看他后脖子上有没有开出新门。又怪不得他说有待评估,他是闻到了戈菲的味道,在等着看他能不能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