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脖子上的红斑,也根本不是过敏,而是完成了一半的“新后门”。
怎么会这样?他的人生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大脑空白的时刻,他来来回回只能想起这句话。
困难像线团一样将他牢牢捆在了里面,以至于他一个大男人连动都动不了,何谈反抗。
他能做的只有用手去抹那因为药物作用怎么也抑制不住的该死的生理反应。
戈菲的脸全湿了,鼻涕眼泪口水,一切能流水的器官,全都关不上了,浑身上下的皮肤也在短时间内迅速变得通红。
他这回是真崩溃了,他该把眼前这些人全崩了,用那把助他当上警校神枪手的枪,崩完就从这五楼跳下去。
摔得半死不活,一辈子当植物人都比这舒服。
须津红注意到戈菲的异样,连忙去抽屉里找药。
戈菲眼眶酸胀,视物皆是朦胧不清,一眨眼,眼泪就似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浓郁的水气中,他突然感觉有人碰他,吓得从原地跳起来挣扎,挥着手打对方,“滚!”
须津红慌看沃德:“是不是得吃药啊?!别出人命啊!”
沃德一时也拿不准,抢过药去抱戈菲,抓着他的手让他摸自己后脖子上的腺体,“戈菲……戈菲……没什么奇怪的,你摸,就是这样的,你摸摸看,不可怕的,你一定能接受的!”
“我接受不了!”戈菲被逼到无路可退,大吼一声用最大的力气推开了所有人,他现在只求谁能拜托听听他的声音——“我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你们的破规矩!”
空荡的办公室只剩他的呐喊,戈菲一想自己现在满脸是水,浑身黏腻,毫无尊严地暴露在众人面前,他的泪水更加止不住,他像被人扒了衣服当街绑在太阳下,羞愧如食人蚂蚁爬遍全身。
他忍了太久终是忍不住破口大骂:“我试了!我很努力了!但我就是狗逼的接受不了!你们这帮人看着有多文明其实就有多虚伪!制定一堆狗屁规则——让男的瞧不起女的还不够!还要让男alpha瞧不起男omega,让女alpha瞧不起女omega,让男omega瞧不起女alpha,让alpha瞧不起beta,让beta瞧不起omega,让这社会充满数不尽的阶级!好让你们感觉你们站在万人之上!站在阶级巅峰!你们永远有高有低,永远有鄙视链!不这样就体现不出你们的强!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文明!其实迂腐不堪!其实……其实虚伪至极!你们以为谁都看不出你们那点芝麻大的心眼?!呸!呸!我呸!”
所有人都被戈菲这一段绕口令说愣了,就连地上疼得要打急救的颜世淳也分神看了过来。
沃德被戈菲揍到地上,一头乱发,发现自己怎么解释也是苍白:“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戈老师,你想多了……”
“怎么不是!”戈菲抽泣,发疯踹倒了一棵可怜的发财树,“那我为什么一定要怀孕?为什么一定要生孩子?不就是因为你们得逼着我变虚弱?我不能有力量!我不能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我不能拥有反抗的能力!我得摔一跤就恨不得进急诊!不然你们拿什么控制我!?让我一个外乡人乖乖听话?!”
一片鸦雀无声,地上的颜世淳都不敢哼唧了。
“说话啊!狗娘养的说话啊!说话!说话……”
戈菲失去最后的力气,像一根被人连根拔起的芦苇,飘飘然跪倒在地,他捂脸痛哭,想自己现在一定可怕极了,就是个怪物啊……
他就是想活命,怎么那么难……
半晌,他感觉沃德跪在地上向他靠近,胆怯道:“戈老师,那为了1号呢?为了1号,你也不愿意改变一下吗?1号……”
话没说完,大门咣当一声响。
戈菲听到身边的须津红恹恹叫了一声,“龙道玉……”
戈菲湿着脸回头,看到模糊视线里,龙道玉漠然地站着。
接着,戈菲就感觉自己被一件巨大的、斗篷一样的衣服从头到脚地裹住,落进一个坚实又安静的怀抱。
他终于放心,专心哭了起来。
*
药是不能再吃了,要抑制生理反应,戈菲必须进急诊输液。沃德叫了救护车。
深夜的急诊外,龙道玉看着戈菲的担架被推进大门,掐点赶在颜世淳的担架也迈进急诊的前一秒把颜世淳拎起来摔在了墙上。
颜世淳本就疼得直不起腰,这一下更是直接给他摔得灵魂出窍,毫无还手之力。
一旁的医生护士愣了一下,经验丰富,转身看风景。
医院不成文的规定,他们只管踏进医院大门后的事,没进门,一律当看不见。更何况医院是要盈利的,理论上讲,患者身上伤越多,用药越多,花钱也就越多。
背后传来各种嘶嘶哈哈的声音。
怪的是动手和挨打的两个人都不多言,颜世淳死不求饶,龙道玉也无声无息,闷声发狠揍人,全身的力气全通过拳头传到了颜世淳的身上。
一直到妻与田飞车赶来,龙道玉才松开手,呆呆地站着,然后任人宰割,被妻与田拎着脖子镶进墙里,罕见认真地警告道:“你再动你舅舅,我坐牢也不会放过你!”
妻与田松手,龙道玉顺着外墙滑落在地,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颜瘫在地上缓缓合上眼,舔舔嘴角的血,虽然感觉自己疼得好像皮已经被扒了,却还是硬撑着冷笑一声,“哼,装什么啊装……”
说完,又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他看到远处站着的沃德,掐着妻与田的脖子让他把自己抱了过去。
沃德居高临下审视他。
颜邪笑,抓着对方的领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凑近道,“文沃德,你一拳恨不得给我揍天上去了,你能不能拦得住戈菲,让他不去看那抽屉里的药,你心里清楚。再不想当男的,你也还是个男的。”
妻与田快气疯了,再不想看他折腾自己,举着人跑了。
空地上只剩一排血脚印,和孤单坐在地上的龙道玉。沃德在路灯下陪他站了十分钟,最后理理刘海,若无其事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