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
戈菲终于收起魔爪,放过了那些雨水。监控里每一个人他都认识,有他的前辈、后辈还有最亲的弟弟,今天一定有一个人会被他指认为孙尚清案的“罪魁祸首”,他心里比谁都难受,不然也不会在这么重要的时候站在门口发呆看雨看一个钟头。
但没办法,人类的真相永远比人类的情感更重要。
沃结合戈菲和自己讲过的头盔里的所见所闻:“你是说,头盔里的画面是在暗示你,杀死苏雨的人,也不是王书平,而是另有其人,而这个人就在……”
她斗胆指了指监控里的警队。
戈菲想能拖一会拖一会,选择回避,转而道:“你们还记得我说我在井里看到了另外一个死者吗?”
沃:“嗯。”
戈:“我说那个人我认识,一定不是苏雨。”
须:“嗯?”
戈:“我当时还藏了半句——那个人,你们很可能也认识。”
沃德警惕。
戈菲:“前一阵子被刺杀身亡的黑铁城市长黑怀玉,他从前有一个发妻,叫哈瑞阳。”
沃德一惊——她当然认识,何止认识,还记得很清楚,一辈子都忘不了,哈瑞阳正是当年害她恩师佟仲前程半毁的那个罪魁祸首。据龙道玉了解到的情况,佟仲的夫人当年为了佟仲的前途在太太圈发力,约去踏青上香的就是黑怀玉的夫人哈瑞阳。哈瑞阳后来莫名惨死,佟夫人最后因此被扣上了“杀人犯”的帽子。
戈:“当年黑怀玉是丸内驻丸外大使,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哈瑞阳在丸外遇害,丸外警署却因为他外国人的身份不作为,拖延时间不办案,他气急攻心,半个月后开车拉着尸体,连夜跨越边境回到了丸内,第三天出现在检察署门口的时候,检察署上班的同事以为办公楼厕所炸了。这件事,当年在那个圈子里传的很广。黑怀玉甚至因为爱妻人设培养了一批’粉丝’,后来竞选的时候没少发挥作用。”
戈:“至于佟仲,我记得此人当年是黑怀玉在政界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之一吧。”
沃德不屑冷笑:“本来也是各凭本事。”
须津红虽然也知道这个人,但并不清楚其中的门道,疑惑看着两人的当口,沃德却又是一惊,倒吸一口凉气:“对啊!我怎么忘了!龙道玉说,哈瑞阳当时也是死在一间古寺的一口古井里!”
说完她自己都傻眼了,再看看院子里的古井,回想起头盔给戈菲的“启示”,“你……你看到的是,哈瑞阳?在这口井里?”
戈菲一并望着水井,回忆道,“哈瑞阳生前是黑铁城警察总署鉴定科的女警,常年穿着一件BIPH的制服外套。据说,事发当天,她被佟夫人约到寺里前刚出过任务,身上的衣服还来不及换。”
——他在井里看到的尸体,身上就披着一件BIPH的荧光制服。
沃德怀疑:“这案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公开案件,龙道玉左打听右打听都只找来一些模糊的描述,你怎么会清楚里面的细节?”
“因为当年负责现场勘查的,是我的恩师,沙利文。”戈菲说,“这个副本世界的容器是月见竹,游戏画面是主人记忆的投射,记忆投射都是有依据的,和天马行空的梦境或是潜意识存在着本质的区别。阴见月可以幻想一桩毫无来由的谋杀案,却不可能’记得’一桩毫无来由的谋杀案,何况还有这么多不为外人道的细节。我想她让我看到这些东西,一定是因为她知道些什么内情。”
沃德晕:“我们能不知道她知道内情?她要是能张嘴说话,我们还用得着找你?”
戈菲好像听不懂别人揶揄他,又继续道,“也可能是冤情。”
沃德短暂醒了。
须津红闻言不禁插话:“所以你的意思是,按照月见竹的记忆,哈瑞阳当年也是在这口井里出事的?”
沃德还是半信半疑,摇头道:“可我没听说感业寺还出过别的杀人案。这么大的事儿,感业寺又是名胜古迹,又在市中心,如果接连出了两起杀人案,根本不可能瞒得住,一定会轰动一时。要非说有什么对的上的,那……只能是年份时间对的上,我师娘和苏雨的确是同一年出的事。”
戈菲反问:“所以你见过哈瑞阳遇害一案的档案吗?现场照片,或是现场文字记录,法医验尸单。”
沃德:“你见过?”
戈:“没。”
沃德:“那你问我?”
戈:“那苏雨案的呢?现场照片,现场文字记录,法医验尸单?你见过吗?”
沃德:“当然,那照片不还是你那个姓肖的同事拍的……”
话说一半,沃德终于感觉出不对劲,另一旁须津红适时疑惑道:“这么说起来,我印象中也只有那一张照片吧?”
沃德转而看戈菲,“你想说什么?”
戈:“你当时给我看那些报纸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古怪,为什么所有新闻报道,不管是什么报社的,所有版面上,所有现场照片,用的肖莫斜拍的那张?据我所知,记者这个行业是最不怕出名的,这种杀人案件的照片自是怎么猎奇怎么吸人眼球怎么好,为何这么多家报社的记者都甘心放弃这个机会,用别人的照片来写报道?”
戈:“单就这一点,我合理怀疑,当年的案子里,相机但凡多照几个角度,有东西就要露馅。”
须津红凝重,回头看沃德,沃德心里打鼓,想了想才道,“你指你在头盔里看到的东西?佛头上那个奇怪的泥瘤?”
沃德:“那东西我想过,应该是为了充体重的,单独一个佛头的重量不够一个成人,凶手应该是考虑到这点才糊了块泥上去。”
戈:“既然是合理的,现在在你办公室展出的佛头上,那块泥瘤为什么被削掉了?”
须津红眨眨眼,“美观?”
沃德却很快反应过来戈菲想听的答案是另一个,“因为你在上面看到的那块奇怪的凹陷?”
戈菲:“那凹陷的边缘十分整齐,绝对不是手指随即摁出来的,而更像是一个实物,’凶手’在制造现场的时候,身上很可能挂着或是带着什么东西,行动的时候,井下黑咕隆咚,他没意识到这东西在泥还没干的时候印在了佛头上。”
“挂着……带着……什么东西……”沃德意识到自己不能顺着真正的线索思考,而要顺着她给戈菲提供过的线索思考——案件里是否出现过相关的元素,“首饰?戒指?手链?或者……!”
须津红眼中一亮,随即抢答:“玉石挂坠!”
沃德立刻否认:“不可能!凶手之所以要选择古井,就是因为苏雨吞掉了玉石挂坠,玉石挂坠在那时已经在苏雨的肚子里了,怎么可能还被印到泥瘤上?”
但说着说着她就没底气了,因为照戈菲话里的意思,苏雨案和哈瑞阳案都缺乏对外公开的切实证据,换句话说,案件存在着严重被虚构的可能。
说话间,监控里又有了新进展,戈菲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突然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在揭开真相的瞬间感受到胜利的爽感了,更别提骄傲。
“两起案件中,唯一对外公开的,可以被每个拜塔克人见证过的信息只有一个,那就是’感业寺只发生过一起凶杀案’。”戈菲说,“只有这一个信息可以被精准地验证,意味着我们要推理真相,也只能从这一个信息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