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城市郊工厂。

所有警员都严阵以待，他们很清楚锁定目标的S9意味着什么。

穿着防护服的警员斗胆在瞄准镜前晃了晃脑袋。

板机扣不动，枪体随即发出声音，“警告，目标错误。”

“枪在制造的时候就被输入程序了，只有被对准目标的时候才能发出子弹，应该是自带精神体识别功能。”小警员脱了防护服，一边擦汗一边道，“它在找一个人，一个特定的人。”

柳恕乔专业不对口，虽然听过S9各种神乎其神的说法，但因为没亲眼见过，依旧存疑：“真能找到？”

小警员点头：“能的领导。我研究生课题就是研究这个的。每个人的大脑都储存着独特的记忆，这东西就犹如虹膜或是指纹，有密码属性，识别度极高。精神枪靠着对目标大脑的记忆扫描，可以识别目标的身份，完成精准击杀。不过……这种技术是不是真能在这间工厂里被实现，还有待考察，我们得把枪带回去研究。”

另有警员反应迅速，把现场最后一件防护服给了柳恕乔，“领导，很可能是冲着你来的，小心为妙！”

柳恕乔瞥一眼身边的肖莫斜，对方冲他摇头表示没事，他这才接过衣服穿上了，又问：“所以如果它找到目标，会发生什么？自动射击？”

小警员摇头：“那应该不至于，枪还是要听主人的，找到目标只是会解锁它板机上的锁，不会自动射击。这种程序，本质上是为了防止走火。不过……”

他说着有些犹豫。

肖莫斜听他说话费劲，“不过什么？”

小警员：“不过据我的研究，就算是再精密的技术，也做不到在短短几秒扫描出一个人的全部记忆。”

柳：“说人话。”

小警员：“简单来说，一个成年人的记忆可以被看成是上亿个信息条，精神枪一秒内只能扫描一条，所以设计程序的人必须要提前知道目标的至少一段记忆，他把这段记忆输入到枪的程序里，然后再诱导每个站在枪前的人去联想，能想到相同记忆的就是目标，想不到的，就不是。”

肖：“诱导？”

小警员：“是。因为人不可能在一秒内同时想上亿件事。他必须给出一点提示或是标记，能顺着提示立刻’读’到信息条的，一定就是目标。不过这把枪……”

话音刚落，枪体发出震动声——“吱吱吱……”

还在枪边检查的警员呼喊：“有了！显示屏上有一行字！”

众人立刻上前。

BB机一样的简陋电子屏上果然写着四个字母：BIPH

*

感业寺，须津红看到那字愣了两愣，瞥了一眼表情可以用恬静来形容的戈菲，心道能当条子的果然狠，监控里他这些同事全都是BIPH的，他们每个人都一定有关于BIPH的记忆，在此前提下，柳恕乔那种疑心极重又功利心极强的人，一定会要求每个下属都穿着防护服排队站在枪前试一遍。

戈菲根本没想给同事放水留活路。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其实已经很明朗了。这群人里，和当年苏雨一案有关系的，唯有老同学肖莫斜，须津红预感不妙，手心暗自捏了把汗。

戈菲的声音适时又在耳边响起，“感业寺只发生过一次凶案，这是唯一可以肯定的。如果月见竹的记忆没有被篡改过——哈瑞阳当年也是’死’在这口井里，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把一起杀人案分成了两半用。”

“用？”沃德觉得这个字眼很蹊跷。

“用。”戈菲点头重复，“哈瑞阳死后，黑怀玉解决了佟仲这个政敌；苏雨死后，孙尚清被抓了。这两起案件都不是小人物相爱相杀的故事，而是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偏偏它们又都发生在同一个地方，巧合的概率很小。相比于单纯想让受害者死，这两起案件都像是带着更大目的。”

戈菲：“泥瘤上的玉石挂坠痕迹能说明苏雨案存在着一定的虚构性；哈瑞阳案保密措施更多，所以我也找不到更多破绽，但我有种推测——黑怀玉当年从丸外带回去的那具尸体，很可能就是苏雨案中的’苏雨’。”

须津红：“同一具尸体？！”

戈菲：“古井只发生过一起远近闻名的凶杀案，只有一具尸体，这一点可操作的空间很小。但后来’苏雨’的那具尸体去哪了呢？有人关心过吗？”

“尸体腐烂，黑怀玉的确可以带着面目全非的尸体回去。”沃德恍然，“丸外的新闻里都只提感业寺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更别提丸内了，丸内丸外相聚甚远，网络也不能互通，丸内人只隐约听说丸外拜塔克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凶杀案的话，的确很容易就相信黑怀玉。”

“谣言都是这么起来的。先传，传着传着，一旦遇到一点点能印证谣言的内容，大家都会肯定整起谣言。”戈菲：“黑怀玉就是利用这一点，和丸外的某些人达成了类似共享尸体、共享凶案的’协议’。死在古井里的那具尸体先被丸外人利用操控孙尚清，等重点使用期一过，黑怀玉就可以把它带回去二次利用，首先干掉佟仲，其次为他竞选造势。”

戈菲越说越严肃，“这种情况下，追查凶手的难度极高，因为也许，最开始在井下的，真的只是一个上吊自尽的路人。尸体是客观存在的，影响他的是那个观察者。”

“当然。”他突然话锋一转，“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我最初也只是觉得那个DNA技术的出台时机太过巧合了——刚巧赶在他们要为孙尚清翻案时就出台了，好像早早等在这儿了一般，像是有人跟孙尚清说过：’你只要做出某些妥协，我们马上就把DNA技术放在台面上，帮你翻案’。”

须若有所思：“所以为了增加可信度，黑怀玉曾故意给井下的尸体穿过BIHP的制服？所以月见竹才会有这些记忆？”

“有这种可能，但不确定。”戈：“另外，丸内那边，虽然普通网民很难掌握细节，但按理来说，警署要想帮黑怀玉的忙，应该很轻松就能发现尸体不对劲才对——黑怀玉能成功，应该还少不了有人助力。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要紧的是弄清楚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月见竹的记忆里，还有……”

说着，他抬眼审视监控，“验证我的猜测，有没有一点猜中的可能……”

听到这一句，须津红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

*

黑铁城市郊工厂里，柳恕乔果然要求每个人都穿着防护服站到了S9面前。

队伍排得像在食堂打饭，紧张得人不在少数，防护服一捂，许多人竟是要流下豆大的汗珠来。

这把枪究竟在找什么记忆。

无论是什么记忆，一定不是什么众所周知的正面好事。

几个小警员吓得把远古记忆全翻出来了，包括但不限于上学体能不过，躲在宿舍骂BIPH不是东西的黑历史。

众人战战兢兢排队经过，每听见一声“目标错误”都会悄悄松下一口气。

肖莫斜排在队伍最后，身后只剩柳恕乔一人。

轮到她的时候，面前已经站了一排通过测试的同事，颇有些众目睽睽的意味。

不知是不是错觉，几个和她关系相熟的同事都觉得她有些古怪，面色如土，唇色发紫，脸上的皮都绷紧了。

“肖儿……”

不知谁叫了一声，她才清醒，握拳走上前来，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