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菲一惊,被撞得差点站不住,很快意识到以两人上次分开的交恶场面,清醒的龙道玉不可能这么投怀送抱,他连忙搓着脚后跟把人翻过来,果然在熟悉的气味之下闻到一股浓重的酒腥。
这油盐不进的家伙居然喝酒了!
戈菲在心里感叹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自己,他连忙爬过龙道玉剧烈起伏的胸膛看去,顿时背后发汗——龙道玉喝到站都站不住,眼睛里的光却还能保持清明,甚至还有几分等着看戏的机警,只用0.0001秒就精准定位到他的目光,像是在等他解释些什么。
——虽然也不知道龙道玉在期待什么,但戈菲脑子里的“读龙指南”常常赶在他的理性思考前控制大脑,且准确99.99%。
戈菲于是习惯性动手掀龙道玉嘴皮子,果然见那四颗虎牙已然蠢蠢欲动。
*
磨牙器留在龙道玉家,眼下戈菲在公寓里翻箱倒柜也只找到两张磨木头的砂纸。
龙道玉的气味充斥在房间里,戈菲又开始抑制不住的涕泗横流,迫不得已找出半片沃德拿来的药吃了。
艰难把龙道玉拖到客厅靠着沙发腿,他翻翻手里的砂纸,面露难色打量龙道玉:“我……尽量轻一点哈。”
说完他就把剪成了小块的砂纸塞进龙道玉嘴里,对着右上发展最严重的虎牙一点点蹭了起来。
龙道玉始终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混沌的白酒缸里飘着两颗能做数学题的眼珠,戈菲被看得发毛,皮笑肉不笑开口缓和气氛,“你接新任务了?”
龙:“……”
戈:“新目标是酒鬼,对不对?”
龙:“……”
“那你不合格,酒鬼眼睛得迷离,你演的不够像。”戈菲像哄孩子一样,借机用手去合龙道玉的眼皮,想他能睡一觉就好了,谁想手一拿开,龙道玉的眼睛依旧是睁着的,不光是睁着的,甚至还真的听话变迷离了。
水汽濛濛地看着戈菲。
戈菲这下是真有点害怕了,龙道玉喝得烂醉,但能听懂他说话,能思考,能用眼睛保持清醒,还能乖巧听话——这别是往身上浇了两斤白酒装醉。
戈菲下意识把他往远离厨房煤气的地方推了推,龙道玉却不知被触到了什么,突然抬起一只手挡住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难平,然后冷不丁喊了出来:
“沃德说你管她求药!”
戈迟疑,看龙道玉情绪似乎有些激动,收回了手里容易伤人的砂纸:“昂……”
“她说你要留下来!”
戈:“我……”
戈菲蹲在瘫倒在地的龙道玉身前,罕见比他高一头。
龙仰着头骂,看上去是真委屈,嘴里的酒气很快打消戈菲的猜测,放下挡在脸上的手,戈菲看他鼻尖通红,“那你他妈的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躲我!就因为那天我们吵了两句?!你就闹脾气!?你多大了你要人哄!?你幼不幼稚!再说我说你两句怎么了?你那么能伤我的心,装都不装一下地伤我心!我骂你两句都不行吗?!”
戈忍不住嘀咕:“谁要谁哄啊……”
龙:“问你话呢!就算我们那会儿吵架了!我让你住在家里别折腾你为什么不听!”
戈菲察觉龙道玉的确是醉了,最后一丝清醒全靠间谍职业病吊着,他莫名想在这个时候说心里话,破罐破摔委屈道:“你揶揄我没收入全靠你啊……”
龙:“你少给我拽文拽字!揶揄?我那会儿生着气呢难不成还要跟你说好话吗!?你一个学犯罪心理的为什么不能理解这么简单直接的人类感情?”
戈:“行行行,都是你有理。”
龙:“我最烦你这样。我嘲讽你,你就不能有点骨气赖在家里不走,一个劲花我的钱,花光我的钱报复我?!”
“我……”戈菲真是有理辩不清,转头却反应过来,重新打量面色潮红的龙道玉,“你不会是在找我吧。”
龙道玉气得后槽牙都在打颤,“你大可不必把这些手段用在我身上!”
戈菲听着这话有点耳熟,是当年他劝龙道玉“别因为任务装喜欢他”时常用的话术。
龙:“怎么?你能说?我不能?你等着,我以牙还牙的时候多了去了。”
戈菲冤枉,让龙道玉绕得越来越远:“我用什么手段了?”
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所以你故意还躲在这个小区,故意遛我跑到各种犄角旮旯找你!”
戈菲哑然失笑。
龙发狠道:“你别说你没这么想!你那点老鼠屎一样的小心思,根本瞒不过我!蠢得不得了你知不知道!”
戈菲张张嘴,没好意思说他的确是这么想了,但根本不是针对龙道玉,只问,“那你真找了?”
龙瞪人,然后故意做大动作撇头不看戈菲。
戈菲气笑了,“你今天刚放出来?”
龙咬牙切齿不回答。
戈:“吃饭了吗?”
龙:“少装模作样关心我。晚了。”
戈翻白眼,“我把新地址贴在冰箱上了,你但凡热个饭就能看到。”
龙道玉眼底果然闪过一秒不可置信,给戈菲看笑了,“或者你但凡给妻与田打个电话呢?”
龙猛一下从地上坐起来,居高临下吓戈菲一跳:“妻与田知道你搬这来了?”
戈感觉龙道玉对妻与田总有莫名的敌意,见风使舵着补,“你舅舅也知道。”
龙:“那你为什么不问我’但凡给颜世淳打个电话’?”
戈:“你们俩不吵架呢吗?”
龙:“那须津红呢?为什么不是让我问须津红?”
戈被问住,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刚才也不过是鬼使神差说了妻与田,毕竟在龙道玉的认知里,他和须津红没那么熟,站在龙道玉的角度想,他戈菲最有可能找妻与田帮忙。
龙:“那所以!你明明应该找妻与田帮忙,最后为什么找须津红帮忙?”
戈:“……草。”
戈菲彻底傻眼,没想到接下来更有连环炮等着他:“你这房子多少钱?这小区不便宜,谁给你出的钱?须津红哪来那么多钱?你许给他什么了?他是不是看你天天口水眼泪横流可怜你?”
戈忍无可忍,“pia”一掌轻轻拍在龙道玉脸上,趁着他眼神清澈的一瞬间,眼疾手快把砂纸塞进他嘴里,不想龙道玉根本不怕那东西划嘴,接着他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哎!”戈菲一叫,又疼又怕抽手砂纸容易划着他,就着他的力道只敢肩膀使劲。
龙道玉顺势把他手吐出来,“沃德说你要留下!所以你为!什!么!搬出来!”
得。
又绕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