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菲第二天就坐在办公室对着镜子里自己几乎被剃秃了的后脑勺反省了一上午。
他睡眠严重不足,没法理性地思考问题,原本觉得龙道玉是真的回来了,现在又有点觉得这一切都是做梦了。想到最后,他就是后怕。
如果他又想和龙道玉念叨生活中发生的每一件事儿,如果他又想龙道玉给他遇到的每件事出主意,如果他又想跑菜市场想今天给龙道玉做什么好吃的,如果他又想去接龙道玉下班,想自己到底还要怎么搔首弄姿才能打得过龙道玉那份破理想,分他一点青睐……这事儿不敢想有多可怕。
戈菲一想就能神经性呕吐的程度。
于是当天晚上,龙道玉又给他发消息:
宝贝忙吗?
能不能来找我?
有点难受「哭脸」
——他当没看见,摁灭手机,跑去参加一个他从来不愿意去的酒会。
娱乐圈的酒会,去的基本都是老熟人,现在的同事就不用说了,难得的是王笛也要上台讲话,给自己的标签是“娱乐圈教父”,小哈还有一众从前KNIFE的老同事都来了,大家一见面就热泪盈眶的,一吐起苦水来就没完。
戈菲不爱回忆那些苦水,喝了酒就笑吟吟地站在一旁。
手机上又传来几条消息:
我说的宝贝是求欢的宝贝,不是求爱的宝贝
你他妈的不用多想
所以宝贝你真不能来吗?「哭脸」
我现在在加利中心
你来不了的话,我去找你
戈菲把消息点掉,继续喝酒,喝着喝着突然听身后有人叫他。
“戈老师?!”
戈菲回头,一个熟悉又不怎么熟悉的脸突然出现。
他辨认了一会儿,对方反是先扑了上来,“真是你!戈菲!”
这一嗓子,戈菲终于醒了,因为这人从前从来都直呼他的大名——竟然是汪子涵。
酒会进行到后半段,不清醒的人已经很多了,人来人往间,戈菲站着和对方对视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眼眶红了,对方先是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了戈菲身旁小哈的怀里。
*
一群同事围着汪子涵热络了好久。
一直到清醒的人就剩戈菲了,汪子涵才自人群里给了戈菲一个眼神,俩人悄悄一起站到了露天酒会的角落里。
汪子涵和任何人都不一样,戈菲在游戏里出生入死了两个副本,汪子涵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在那个时候陪在戈菲身边的——11小队的成员。两人一起保守的秘密,是世界上不可能再有人理解的。
离开KNIFE后,戈菲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直视“11”这个数字,在超市的价签上看到都要想半天为什么不定成“10.99”?他遇到那四个人好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把龙道玉放在那四个人里想,都没有负罪感,不起眼了。
站在屋檐下,戈菲盯着汪子涵抬头看月光的侧脸看了足足两分钟,就这么傻不愣登地盯着,盯到汪子涵实在受不了了,怼他:“戈菲,别以为自己是同性恋就能明目张胆地对女同志耍流氓。”
戈菲回神,拿她没办法,“这么多年怎么都没消息?”
“看你们俩口子恶心。不想联系你们。”汪子涵说着一拳砸在戈菲身上,多年不见,这丫头块头见长,劲儿也大得离谱,两下差点没给戈菲撅晕。
见此情景,汪子涵怒气大涨,就连着凿戈菲好几下,“装!给我装!当年和我打架那架势呢!?你个死绿茶!”
戈菲不作声,一个扫堂腿就给汪子涵扫地上了。
这下一发不可收拾,俩人又扭打到了一起。
还好酒会上的人都东倒西歪地醉了,就算注意到这边的武林大会,也只会当是自己喝晕了眼花了。
汪子涵跳到戈菲身上,从前面爬到后面从后面又翻回前面,戈菲像被一只狡猾的蜥蜴缠住了一样,只能很认真地伸手去掰她。汪子涵穿了一条到脚后跟的连衣长裙,戈菲一个不小心,手就碰到了汪子涵的小腿。
硬邦邦的触感比任何武术动作都要结实地袭击了戈菲。
戈菲一个走神,脱了手,被汪子涵重重钳在了地上,呆了半晌,才在汪子涵洋洋得意的注视下拍屁股站起身。
汪:“废物。越来越废物了。我倒希望你现在壮得像牛,跟我打个难舍难分。好缓解我看到你们这对奸夫淫夫的恶心。”
戈讨厌听自己发出那种“主人公多年后释怀一笑”的声音,尽量忽略方才的插曲:“哈……看你偶像也恶心?”
汪子涵转过头来,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回望戈菲,戈菲和这人说过的话不超过一百句,但还是一秒就明白——她知道了。
汪:“我都说了,我是龙道玉的铁粉,前提是,这人得是’龙道玉’。”
戈菲哑然,磕磕巴巴说了声“对不起”。
俩人又安静站了一会儿,戈菲手机连震:
你来了吗?
你到哪了?
我在洗手间里出不来了
你快点来行不行?我真不行了
回我消息
回我一下好不好?「哭脸」
妈的你今儿干嘛去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我真难受得不行了
你大爷的
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
我就叫
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我就说
……
汪子涵瞥一眼戈菲的手机屏幕,戈菲很识趣的把手机关了,不说话了。
汪:“我知道你后来找过我很多次,我那会儿自顾不暇,跟着爸妈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你肯定也能理解的。”
戈:“当然。”
汪:“那你后来找过闻人和小秋吗?”
戈连忙转身正对汪,“没有。”
外头有点下雨,汪子涵看雨走神,半晌才察觉戈菲炙热的眼神,低头沉声道,“你们几个……你、那个冒牌货,还有闻人,其实早都知道秋夜凉不是真人的事儿吧?多早?第一个副本的时候?”
戈:“子涵……”
汪背过身去,戈菲能听出她语气的起伏,比刚才要揍他时还要大:
“但你们一定不知道闻人也不是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