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正当众人占不到上风准备携手给这醉汉来点狠的的时候，这醉汉突然两眼一红，哭了，“戈菲！你又来这套！你又来这套！你以为你是谁啊！又要一声不吭地走人！”

这下大伙儿都听出暧昧的氛围了，一个两个左看看戈菲右看看醉汉，露出了八卦的眼神。

适时，大程把汪子涵送走，终于想起回来接老板，见这混乱的场面，连忙冲了上来，又得拦对面的人，又得扣老板勾进人家衣服里的手，“好说好说！好说好说！别动手！”

他边说边递出眼神，远处即刻冒出不少众人又眼熟又叫不出名字的FLOWER边缘员工，一个两个抱着龙道玉往外拽。

另一边，王笛也终于从厕所里解决回来，一眼认出龙道玉，把轮椅转出火星子，护在了一众同事身前劝，“哎行了行了行了，都给我松手！”

龙眼睛都睁不开了，皱着脸对天：“我不松！”

王笛：“没说你！”

龙：“我不松！”

大程：“给我——松！”

龙：“不——松——！”

龙道玉力气出奇得大，哪怕身上同时被十多只手扯着，眼前人多得他都瞧不见戈菲了，却依旧把戈菲的领子抓得牢牢的。

戈菲被他拽得马上要窒息，感觉自己像掉到海里被浪推着走，一会儿他倒在一堆人身上，一会儿一堆人又倒在他的身上，他怒气终于突破底线：“松！开！我！”

世界一瞬间安静了，龙道玉猛地松手，把坠在他身上的一众人马全摔到了地上，大程一个屁股蹲爬起来，想要去扶老板，却听戈菲一嗓子：“别扶他！让他演！”

大程莫名不敢忤逆这个声音，真就不敢扶。

戈菲暗骂：这人精得很，何曾真的喝醉过？男人三分泪，演到你流泪，他再信他就是王八！

刚一想完，只听“哐当”一声，众人听话让出的空地上，龙道玉面朝下栽进地板里，一动不动。

*

不知过了多久。

龙道玉紧闭双眼，听到耳边响起悠扬的乐曲，又像是圆舞曲又像是某种小调大调，那种混着钢琴和小提琴的高雅音乐。

他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失去意识前，他只记得两件事，一件是戈菲手机关机又要跑，被他及时给抓住了；另一件是老刘通知他马上要第三次开庭了，老刘说这次记忆的主人，是个KNIFE的老员工，说不定他和戈菲都认识。

他问叫什么，老刘说姓秋。

龙道玉坐到酒吧的时候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想着必须马上把这件事告诉戈菲——或许和汪子涵的突然出现有关——但同时又还在生戈菲的气，处在这两种情绪里，他一杯一杯地喝酒，不知不觉就糊涂了，冲到戈菲跟前的时候，他想着秋夜凉的事，觉得自己在跟戈菲好商好量地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但出口似乎都变成了对另一件事的埋怨和质问，“你又跑！懦夫一样！出了事就知道跑！你能不能面对自己的内心！”

想到这，龙道玉崩溃抬手捂住眼睛——太丢人了，最后也不知道如何收场的。

但好样的，这些话戈菲活该要听。在同事面前，这面子他也活该要丢。

在头痛欲裂中睁开眼，头顶是华丽的拱形圆顶，墙壁上雕刻着巴洛克风格的花纹，在远处，圆顶上挂着一支华丽繁琐的水晶吊灯，一眼望过去，用“密密麻麻”形容最贴切。

他们已经顺利被老刘带进了第二个世界。

睁眼没多久，戈菲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看到了吧？”

龙知道他在说汪子涵的事，“嗯。她跟你说什么了？”

戈：“汪子涵说，闻人死前把自己存在了她的身体里，她原本以为这事儿没什么难的，顺嘴就答应了，结果没想到现在想当人也变不回去了。”

见龙道玉醒了却许久不出声，他又补了一句，“那丫头吓得不轻。这一次出现在酒会，多半就是专程来找我们的。”

虽然当时坐的很远，但龙道玉的确也看见了，汪子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断断续续能听见一些“我像个怪物……”“我变成了一个怪物”“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已经很久不敢回去看我爸妈了”……之类的话。

龙坐起身，这才见眼前又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座椅，左右两边是两块镀金边的巨大红色丝绒幕布，自己和戈菲正坐在一间类似歌剧院的舞台上。舞台是木质的，上面铺了花纹复杂的地毯，深处还摆着一架钢琴，在暗红色背景里泛出黑色的光芒。

他摁压剧痛的太阳穴，想自己的确不大记得汪子涵最后是怎么离开的了，接话道，“她找我们把她变回人类？”

这一点龙道玉和戈菲倒是想到一块去了。

戈菲原也以为汪子涵是后悔自己做朋友义气过头了，但汪子涵放过了无法对此作出承诺的自己，反是逼着他答应了另一件事，“不是。她想让我们帮忙找秋夜凉。”

龙：“找秋夜凉？”

“嗯。”戈菲说，“汪子涵说，自打闻人把身体留在了她这儿后，她就总能感觉有人在暗处跟踪她，她留心注意过几次，那人从不会打扰她，很多时候都是默默守在巷子里，一守就是一整夜，不分春夏秋冬，她一开始以为是追捕的闻人的那伙人找了上来，一直到有一次那伙人真的找上门来，她差点被带走，她才知道这伙人的作风并非犹豫不决，一旦发现了目标，绝不会按兵不动。”

龙：“嗯……差点被带走的时候，她被跟踪她的那个人救了？才知道对方是在保护她？”

戈：“嗯。”

龙：“是秋夜凉？”

戈：“嗯。”

龙道玉埋头捂脸，有预感事情即将变得很麻烦。

戈：“另外有一件事……我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龙：“什么？”

戈：“人工智能……”

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悠扬的钢琴声，戈菲吓得一个激灵，回头看去，那舞台深处的钢琴前空无一人，黑白按键却在凭空跳动。

紧接着，舞台中央突然打下一束光，光下站着一个身穿白色纱裙的芭蕾舞者。

钢琴一个重音，那身影卡着拍子踮起脚尖，光追着她旋转的身影从舞台中央到舞台前沿、左边、右边……

戈菲愣了一瞬，觉得视线发花，定睛一看才发现，这舞者对着他们的时候身上有纱裙，背对他们的时候纱裙又没了；对着他们的时候身型瘦小，长发被羽毛包成天鹅的形状，背着他们的时候身型高大，一头硬朗的短发……

像是一会儿男一会儿女，每转一圈都会变换一次性别，戈菲瞧不清对方的脸，却已有了答案，他轻叹一声，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于是卸下了防备，接过了自己方才没说完的话道：“人工智能委员会对一部分AI开放了性别选择功能，秋夜凉就在其列。”

龙道玉在同时也终于在芭蕾舞者眼花缭乱的转圈中捕捉到了对方的脸，时而温柔时而坚硬，正是老刘口中这世界的主人——来自KNIFE的老熟人，秋夜凉。

戈锁定那身影，叹了口气：“汪子涵说，过去五年，秋夜凉始终悄悄跟在她身边守护闻人的身体，一天也没缺席过，直到上个礼拜，这条新政策出台后，她突然就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了。她怀疑秋夜凉出事了，所以才想来找我们帮忙确定秋夜凉的情况。”

龙猜到七八分，又一个埋头，跟着戈菲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