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屋子里的龙道玉，彼时才看清和戈菲说话的女生的脸。
汪子涵脸上亮晶晶的，狠狠吸了两下鼻子，才敢回过头看戈菲，“我记得小秋在KNIFE是搞IT的。”
戈菲点点头，表示他知道。
汪：“你们觉得他们用大价钱研究出一个真假难辨的AI，就是为了给部门修电脑？”
戈菲摇摇头，表示他不觉得，但他一直觉得小秋所谓的搞IT，不过是KNIFE为了隐藏他身份弄出的噱头。
汪：“不是噱头，小秋的确是搞IT的，不过不是修电脑的。”
戈菲想起他小秋当初加入11小队的契机——闻人谕的助理兼经纪人，和自己看着龙道玉的初衷一样——看着闻人谕。
可闻人谕一个表现极佳的选手，完全不似龙道玉般出格难控制，不会做让直播进行不下去的事儿，秋夜凉当年究竟是来看她什么的呢？
“秋夜凉，当年是来看着她不在节目里出故障的。”汪子涵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秋夜凉是把闻人谕从小带到大的人，所谓闻人谕，就是听人话的意思——秋夜凉是个被人类程序喂饱了的IT高手，也是制造出闻人谕的——机器。”
戈菲哪怕猜到汪子涵要说什么，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汪：“只不过闻人谕的任务和秋夜凉有所区别，秋夜凉管机器的制造和维修，他要制造的，是能在世界尽头终结者中分析出前线作战技术的机器——闻人谕。”
戈看着滴在地上的雨滴出神，两个眼眶里，一整颗黑眼珠都露在外面：“我早该想到的，他们那么擅长制造AI……他们会想到把我们放进去研究前线战场，也一定会放一批机器进去做同样的事。用机器，去分析瀑布村，分析海怪的弱点……”
“嗯。闻人谕，就是那个机器。”汪声音发抖，“所以她才能在所有副本里表现得那么出色。也正是因为出色，后来才逃无可逃……”
戈菲严肃：“那些人在抓她？副本二结束后，北边很快就开战了，那些人发现闻人谕在游戏里表现很好，所以要把她带上前线？”
汪子涵不置可否，“她原本是可以走的很顺利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闻人在长大的过程中逐渐认识到小秋的重要，她……似乎离不开小秋。”
戈菲皱眉，察觉汪子涵在说这一段时遮遮掩掩的古怪——这不是她的性格，她最好八卦，连自己和龙道玉都能看出闻人谕和秋夜凉之间的感情，汪子涵不咿咿啊啊地出怪声就不错了，怎么反倒腼腆上了？
汪回忆：“知道可能会死在前线上，然后再也见不到小秋后，她说什么也不肯走，不肯服从命令，那群人只好来抓她，她这才逃着来找到了我。找我帮忙。”
汪子涵刻意补上了一句“找我帮忙”，让戈菲有些疑惑，“她伤得很重？要你救她？”
汪肯定：“我第二次在家门口见到她的时候，她几乎是死了，每走一步都会失去一个部位。我甚至找了个电动车充电器接在她身上才勉强让她说完最后的请求。”
戈：“请求。你帮了？”
汪：“她救了我爸爸，还是我出生入死的朋友，我无法拒绝。”
戈着急，来不及问这些年她们都是怎么过来的，只猜闻人目前状况应该很差，到了汪子涵无法独自解决的地步，不然汪也不会突然来找他：“那她现在人在哪？”
汪子涵突然沉默了，把头埋得很深，等戈菲有急着问了一次，“她现在人在哪？快说啊！”，她才抬起两只手，毫无征兆地开始解连衣裙。
这是一件正面有拉链的连衣裙，拉链一开，这衣服就和风衣没有区别，丝滑得很，戈菲甚至都来不及遮眼睛，这裙子就落了地，汪子涵转过身，从锁骨到脚趾，都是银色的金属。心口掉漆，里面依稀可见复杂的电路。
从这位置，汪子涵的胸腔被整整掏了一个圆洞，里面伸出一条足有戈菲小臂粗的铁链，两节之外，被斩断成利落的切口。
戈菲看着眼前的一幕怔住了，夜空花白一瞬，头顶一声惊雷，汪子涵的身体在闪电中泛着银色的光芒，戈菲看到自己的眼睛反射在那上面，被汪子涵的身体轮廓分成两半，不住地颤抖，他这才后知后觉，从方才打架开始，汪子涵就在企图告诉他，自己早已经把闻人“穿”在身上，带到了他的面前！
看着戈菲过分愕然的眼神，感受着这具熟悉又陌生的躯干，汪子涵又想起这些年接受过的无数个同样的目光，一瞬间泪如雨下，求救般望着戈菲：“帮帮我。”
戈菲余光中，龙道玉猛地从吧台后站了起来。
*
没得到指令，龙道玉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看着戈菲弯身把汪子涵裹在怀里，把她身上的金属皮肤挡了个结实。
龙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得到汪子涵嘴在动，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把头埋在戈菲肩膀里，一会儿又能抬起头对着天大喘两口气。
龙道玉的心跟着揪了起来，默默走到靠近回廊一侧的窗户边，对着远处狂欢的人群，默默用背守着相拥的二人，防止有人看过来，不知不觉间，他就把手里的酒当水全喝了。
汪子涵和戈菲说了很多话，攒了六年的苦痛，戈菲有的知道该怎么办，有的连怎么哄都不知道，无从下手的时候，戈菲还是打开手机，给一墙之隔的龙道玉打了个电话。
“喂。”
“喂。”
龙道玉心里有数，挂了电话又打给了大程。
很快大程就找了人来，神不知鬼不觉把汪子涵带走了，把事情处理得很干净，不留痕迹。
离开的时候，汪子涵瞥了玻璃窗一眼，她确定这个人在喜欢戈菲的时候，完全活成了“龙道玉”，程度连她们这种骨灰级粉丝都难辨真伪。既然是龙道玉，她就能一眼看出，这人现在喝多了。
谁都不知道角落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大露台上，大伙儿正在唱歌。龙道玉终于被戈菲的电话名正言顺地叫了出来，他喝得有点上头，热得下意识想扯领带，结果发现自己现在穿着裤衩背心，狼狈得不行。
摇摇晃晃踏上露台，他对着戈菲就过来了。
戈菲彼时已经回到了人群中央，正被一群同事围着喝酒呢，突然就被人抓着领子往外揪。
人群中迅速伸进一只“狼爪”。
“戈菲！………………”
我有话跟你说。
“戈菲！”
“出来！”
我有话跟你说。
——龙道玉觉得自己正在友好地通知戈菲，可在同事们的视角里，戈总正被一个醉汉纠缠，这醉汉力大无穷，抓住人就不松手，还时不时上下其手，把戈总晃得要散架了，嘴里还一直喊，“出来！”
俨然一副要算账的模样。
同事们向着戈菲，一个两个连忙都上手帮忙解救戈菲。
“干嘛！松手！”
“哎哎哎！你谁啊！有话好好说！别对我们戈总动手动脚的！”
“保安！”
大伙儿揪着戈菲的衣服把他往回拽，龙道玉把手伸进人群拎着戈菲的领子往外拽，边拽边拨那些阻拦他靠近的人，戈菲只觉自己要被五马分尸，顺着洪流东倒西歪，根本站不住脚，喊也没用，因为除了他，在场没人清醒。
场面混乱得像马戏团同时耍了两只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