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菲稍微试着动了动，感觉有辆小轿车压在自己身上，他此刻要是站起来，那就是肋骨先断，然后脊椎、盆骨、大腿骨、小腿骨，像从上往下拉拉链一样畅通无阻的碎裂。

龙始终把着戈菲，让他保持和自己相对而卧的姿势：“链子拴在心口，位置太高，我们站起来会坠断全身的骨头，这么躺着可以让重心降低。”

戈菲听话乖乖躺着，却还是能感觉到链子越来越重，越来越粗，他突然想起刚才帮他举了好久链子的龙道玉，他个子比自己还高多半个头，身上的铁链重心更高。

就这么四仰八叉名正言顺的躺在地上，视线被龙道玉的脸占据，戈菲莫名有种绝望的溺水感，他能听见肋骨嘎吱作响的声音，范围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细碎，用不了多久，这跟链子的力量就能赶上轿车在身上反复碾压的强度，最终，他们肋骨会义无反顾地扎进心脏……

站起来就迅速死，躺着就是听骨头求救，一点点耗死。

戈菲疲惫闭眼，想自己最初就是想离个婚来着。

巨石怪人和10小队都不知所踪。头顶灯火通明，有些刺眼，周围冷得让人止不住打寒战，一打寒战胸口就跟着晃，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戈菲费劲力气勉强转了个身，才见四周都是镜子，镜子旁都是扶杆，房间大得像仓库，地上铺着平整的木地板，擦得很干净，诺大的房间里空空荡荡，除了躺在角落里的他二人，什么也没有。

看这装潢，竟像是个排练室。

戈菲有些意外。

他也是昏倒前一秒才想明白，那个巨大的八音盒多半就是副本一里的巨石怪人。在走廊上时，那东西还是个精美的艺术品，被小赵意外带进这个房间才露出了原形，这也是为什么小赵后来怎么也找不到八音盒。

八音盒、玫瑰……这些东西变回本体都是在被带进这个房间后才发生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它们进到了秋夜凉真正的记忆——眼前的这间排练室，不再是混乱的画面，而是秋夜凉真实的记忆。

秋夜凉真实的记忆里，一切都是“明码标价”的，如果10小队一众从来没在秋夜凉的记忆里来过这间排练室，强硬更改他们的性别就是件极为危险的事，往轻了去是没用，往重了去说不定会适得其反，就像他们现在这般狼狈地倒在地上。

龙道玉在发现巨石怪双眼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想要收手已是亡羊补牢。

戈菲叹了口气，把又翻个身，把两只手垫到了后脑勺下，“想不到，秋夜凉竟真有一段关于芭蕾舞剧院的记忆，可他那个样子……”

他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小秋时他身上那件程序员经典款格子衬衫，“哪像是会喜欢芭蕾舞的人啊？”

龙不屑，笑道，“也就你，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把他当个人看。”

戈一愣，回过味来，“哦对，也是。他靠程序而活，程序让他喜欢什么，他就得喜欢什么。”

龙：“程序让他干什么，他还就得干什么呢。”

戈菲没听懂，接着视线就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火虫君叼着一个有自己几百倍的海报，起起伏伏艰难地飞了过来，最后累倒在戈菲的胸口，两眼一对，“晕”了过去，“报告领导……叼……叼过来了……圆满完成任务……”

戈菲捡起海报一看，才知龙道玉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看上了对面墙上贴着的海报，不知用什么方法威胁老刘一只小小的萤火虫“漂洋过海”去叼了回来。

“金色年华芭蕾舞团……”这依旧是一张《吉赛尔》的海报，只不过比走廊里的照片多出对于舞团的介绍，且真实性更加有保障，戈菲觉得这舞团的名字有些耳熟，“这是个很有名气的舞团？我记得打仗那几年，她们经常全国各地做慰问演出？但后来听说舞团演员总是伤病，首席也总是出问题，这两年已经没怎么见过他们了。这里居然是她们？”

龙接过海报也看了一眼，像是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两人现在就像在海滩上度假晒太阳浴的，龙道玉也翻个身把手垫在脑后，“那你知道她们的伤病都是什么毛病吗？”

戈菲侧目，一下躺不住了：“你知道？”

龙：“这个舞团，这些年艺术造诣的确是很高，加上战争带来的悲情背景，听说在国际上都拿了很多大奖，舞团成员一个个简直都要成仙了。但也是因此，她们的消耗率特别高。很多人巅峰时期甚至只跳上个两年就瘫痪了。”

戈：“瘫痪？这么严重？”

龙：“嗯。”

戈菲看龙道玉，说完又念叨了一遍才有些开窍，“瘫痪，这么严重。”

龙：“这肯定是不正常的。舞团的演员最年轻的只有十七八岁，远不到跳坏身体的年纪，可她们的活跃时间依旧很短，两三年，有的甚至只有一年。舞团大多数退役的演员，都是跳到几乎全身瘫痪，最终要在床上度过余生。虽说为艺术献身是无价的，可这么多无价之宝，如果都是自愿把自己往死里跳的话，依我看，那已经不亚于集体紫砂了。”

戈思索了一下：“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龙：“因为里面很多演员，都买过NIGHT KNIGHT的保险。不管是给脚还是腿，他们上过的保险，至少要保他们跳十年。可演员们买了保险后纷纷都出了事，没人能重返舞台，舞团一时消弭，保险公司赔了一大笔钱。”

戈菲躺在地上用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看龙道玉，许久没说话。

另一旁的火虫君却是一个激灵活了过来，“又是NIGHT KNIGHT的保险？李七宝当年也给自己的田上过NIGHT KNIGHT的保险。”

他眼睛都瞪圆了，“难不成这就是他们被钢印选中的共同点？都疑似骗过保？还专骗NIGHT KNIGHT的保？”

龙：“说不好。”

火虫君：“你是NIGHT KNIGHT的人，你都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