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道玉扭头瞪他,火虫君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了,立刻更改话锋,“一个正值鼎盛的芭蕾舞团,舞团演员先后把自己跳到残疾,这里面的确大有问题。”
戈菲淡淡:“你们调查过?”
剩下俩人总能知道“领导”是问谁话,龙:“嗯……在医院调查的结果没有什么特别的,舞团演员基本上都是伤病,除了脊椎腰椎,其他都健康的很,不论怎么查,都是跳舞强度太大导致的。但问题就是,这些演员都是从小练舞,不应该对保养身体这么生疏。他们一个接一个瘫在床上,最终结局只有呆呆望着医院的天花板,像从来不知何为艺术一般迟钝,实在令人唏嘘。”
戈菲低头看看自己胸口的链子,想起《吉赛尔》里面被美色迷惑,最终生生跳死在亡灵森林里的负心汉们,吞咽口水。
龙:“公司的调查员去了,也不过是从50个瘫痪病人的嘴里听50遍同一套说辞,这帮人像是被洗脑过一般心平气和口径一致,要不就是他们真的迷失在艺术里了,要不就是他们在舞团曾共同经历过某些极为恐怖的事情。”
四周一片鸦雀无声,龙道玉的声音被寂静无限放大:“不过,据我打听来的情况,里面是没有秋夜凉的。”
话音方落,戈菲瞥到镜子里有人,吓了一跳。
排练室的四面墙上,有三面都是镜子,他们正夹在其中两面相对的镜子中间,要看到镜子很容易,但要看清里面一个套一个数不清的人影,几乎是刺眼的,但戈菲还是一眼认出了秋夜凉。他没有变化,不似被战争摧残了六年的人类。他也许也过得很苦,但无论如何也没法显示在表面。
秋夜凉远远低头跪在地上,胸口也拴着一根铁链,但与他们这两根怎么也找不到另一头在哪的不同,秋夜凉就拴在排练室的第四面墙上。
墙上有一整排挂锁,每个上面都挂着一根铁链,看上去是专为舞团准备的训练项目,但现在那些链子的另一头都是空的,只有秋夜凉在使用其中一根。
三人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透过镜子看到一个女舞者缓缓走进视线,停在秋夜凉身前,拎了拎他身上的链子。
秋夜凉低着头不敢看她,像是很害怕。
那女人似是觉得手里的链子太轻了,回身想着挂锁走去,又从地上捡了挂片加长了铁链,然后伸手示意秋夜凉站起身来。
原来就是这东西在作祟。
戈菲和龙道玉先后闷哼一声,感觉自己身上铁链的重量也被加了两个挡,效果堪比两手举着杠铃,眼见着自己被加片却知道撒手就是砸脚。
秋夜凉只能先维持跪地的姿势,然后撑起一只腿,一点点过渡到另一条腿,最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火虫君看呆了,“这种负重方法,别说跳舞了,就连站起来都很危险,他们居然真用这种方式训练?”
戈扶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这条,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才会瘫痪。”
戈菲这下总算明白龙道玉口中“让秋夜凉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的”意思,然而再回想龙道玉的另一句话,他又嗅出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瘫在医院里的那些人,里面没有秋夜凉。”
这是一句细想下来十分古怪的话,如果秋夜凉这些年真在金色年华舞团跳过舞,那他这记忆就假不了,舞团采取在舞者身上不断加重的方式锻炼舞者的力量,这才导致后面的事故。可按龙道玉一直铭记在心的,秋夜凉是个可笑的机器人,他身上纵使有千斤,腰断了不过返厂重修一下,怎么至于瘫痪,住进人的医院?
从这点看,秋夜凉真的出现在医院才叫吓人。
戈菲想到这儿算是暂时把所有疑问都在心底问出来了,可他想不明白龙道玉为什么会这么说,又不好意思开口问,就是心底最大的疑问。
另一边,女舞者一直等秋夜凉站定,才回身按下了音响。
秋夜凉又是哆嗦着点起两个脚尖,在音乐中一圈一圈转了起来。
不知从第几圈开始,四周的音乐声越来越小,空气传音,只剩震耳欲聋的“嘎吱”声,如在黑板上划指甲般刺耳。秋夜凉的机械身体开始崩塌,时不时在幽暗泛蓝的灯光下擦出红黄色的火花,无法忽视。
戈菲痛苦地捂起耳朵,在这一刻才产生要不干脆站起来死个痛快的心思。
适时,火虫君却是眼尖看出镜子里地板上有东西在反光,他连忙从戈菲的胸口起飞,向着那方向一番巡视才惊呼:“钢印!在这儿呢!我看到了!”
戈菲也去看镜子,才发现地板上的确有东西在闪闪发亮。秋夜凉转圈转得忘我,把那东西踢过来踢过去,就是踢不到两人的面前。
火虫君很是着急,想效仿方才取海报的方式去钩起钢印,赶紧拿了东西赶紧带两人跑。结果没想到这东西像是抹了层胶水,牢牢地粘在地上怎么也抠不下来——能随着秋夜凉的舞步在地板上移来移去,就是不被火虫君撼动分毫。
萤火虫还忘不了做人类的姿势,两只后腿蹬着地,咬着牙往上搬这块看上去明明和他差不多大的钢印——刚刚那张海报他都能掀起来,这东西他做人的时候记得没多沉,怎么会搬不起来呢?
“有东西压着它呢。”一旁的戈菲看出些门道,他躺在地上,和钢印几乎就是平视,火虫君搬钢印的整个过程他都看得很清楚,那东西偶尔也能被火虫君搬出一条缝,但很快又会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摁回去,看上去,正在被什么他们看不见的东西镇压着。
龙道玉放眼地板上唯二的两个人,“是他们其一,谁的执念。像李七宝一样。我们得找到对的人。”
铁链的重量还在持续增加。
龙道玉突然抓戈菲的手,抢在戈菲进一步思考前道,“戈菲,我们不可能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