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有些哑言，陆清雪试图换位思考。

打手朝楼的后门走去，说道：“我们本地人只要听说过乱葬岗的就都怕这里，因为太爱撒谎，总喜欢自己杜撰一下，每个人听到的都是不一样的，再加上疑心病作祟，哪怕没有多害怕也不愿意来，没有那种偏要来探险的愣头青——啊，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我们这的本地人。”

“……”陆清雪默默地点了点头。

后门打不开，打手有些没想到。

打手皱起眉思索，先示意陆清雪去其他楼，继续说：“但我前面也说了，我们世界好多人没有思考的能力，这种人怎么说呢……很轴。就比如他们走在路上，哪怕只会走直线，也是为了潜意识里被灌输的信息在走，比如回家，比如走完一条路等等。”

陆清雪跟着打手走，回忆了一下，点头道：“我见过这样的人，在扬善一个城区的沙滩上，那里是随机任务的固定刷新区域，可是那些本地居民还是每天都在走。我觉得，他们好像是在……散步？”

“没错。”打手点头道：“存在于他们潜意思里的那个信息有可能是任何东西，需要长时间地灌输给他们，而他们始终无法思考做这些事的意义。”

打手想了想，举例道：“比如‘回家’，他们只会往前走，如果被长时间灌输过走路的路线，他们就能走到家，如果没被教过，他们就会一直不停地走，但始终不会产生任何思考。这种人，你但凡把他扔在完全陌生的地方，他也会一直往前走，就是为了潜意识里的‘回家’。”

打手带着陆清雪拐过楼朝对面的西楼走，又说：“这种人很难教，哪怕教会他们一件事，也只是信息被灌输到他们的潜意识里了，而不是说明他们学会了，或是他们能思考事情了。”

打手说完叹了口气，转头面向陆清雪，指了指自己的脸：“这种人连自己的老婆孩子是什么都不知道，假如你是这样的人，我得天天对你指着我的脸，再不断说我叫某某某，我是你的老公，我还得给你一遍遍说老公是什么意思，跳过的时候得给你说这种事是和老公做的。”

“……欸不是，你不是说这种人连自己的老婆孩子是什么都不知道，假如我是这种人吗？那为啥你是我老公，你不是我老婆吗？”

“？”打手眨了眨眼，这才懂陆清雪的意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怎么了，你想当我老公啊？那我每晚都得拉着你跳过，因为我得给你灌输，但你弟弟就得一个人待着，你弟弟这么黏你，不太好办啊。所以我只是在假设，又不是在情景示范。”

“……”陆清雪没话说了，感觉自己的脖子被抱紧，连忙低头看：“怎么了乖乖？”

小男孩埋着头不说话。

？咋了这是，陆清雪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后脑勺：“不舒服吗乖乖？”

小男孩摇了摇小脑袋，但又趴得一动不动了。

陆清雪一脸懵，不知道小男孩到底怎么了。

打手挑眉看着，嘴角挂着笑，过了几秒伸手揉了下小男孩的脑袋：“好了好了，那是你的哥哥，你一个人的哥哥。”

小男孩伸出小手，打手反应很快地收回了手，哈哈笑着继续往前走：“说到哪了……哦，我刚刚给你假设的那些都是灌输，灌输说完了再说思考的能力。”

“每个人拥有思维能力的契机都不一样，有的人会在被灌输的过程中能够开始思考，有的人则是经历什么事，反正就是契机两个字就能概括了。”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只要从小孩生下来开始灌输就行了，但最主要的还是得有个灌输的人，而且要很有耐心，不断地灌输，要灌输的事情实在是太多。”

“这就又说回去了，要是被灌输的人早早就能够在被灌输的过程中开始思考还好，要是……别说到了怀疑是不是无法以被灌输拥有思考能力的那一步，很多人连灌输的耐心都没有，甚至教个一遍两遍学不会就已经到了耐心临界点了，有暴力因子和施虐欲望的人还会因此伤害小孩。”

“我听那个罚教人说过，有些城市的小孩生下来大多都被遗弃了，遗弃反而是城市提高小孩存活率的有效办法——城市的有钱人会挑选小孩捡走，有各种各样的用途，其中大部分用途都需要把小孩捡回去后，花钱雇人灌输，这些小孩都是会活着的。”

“那个人还说来我们这就是为了捡个嘦嫑小孩，想看看我们这有没有被遗弃的小孩，没想到能遇到我这种既不用请人灌输又拥有思维能力还没人要的小孩，他说他捡了个宝贝，还因此夸了一嘴嘦嫑。”

“哦对了，我说的花钱雇人灌输，那是一种职业，工资很高，但他们的灌输需要尽可能达到扬善本地人的程度，越接近代表工作能力越高，工资也就越高，每个城市出来的灌输者都不一样，各有各的劣性。”

“那个人还笑着跟我说，有些灌输者被雇去，发现要灌输的是自己遗弃掉的小孩。”

陆清雪听得目瞪口呆，安抚着小男孩，快步追上去走在打手身边，问：“那有没有无需契机就能拥有思考能力的人？他们总不能就因为没人教他们或者契机没到，而无法思考地活一辈子吧？”

打手听得一愣，回头看着陆清雪，笑了：“你还真是为天下百姓着想啊，你努努力，看能不能当我们世界的领袖？就跟古代皇上似的那种？”

“……”陆清雪没忍住啧了一声。

“哈哈哈……”打手笑了好一会儿，这才停下说：“皇上，很遗憾地告诉您，没有。拥有思考的能力，人才会开始记事，我记忆中的第一句话就是一个女人对我说‘我不要你了，你肚子饿了就自己去找吃的’，在那之前她可能一直在对我说这句话，但在我记事之后她还是一直在对我说这句话，出租车停下后她把我推下车，车马上就开走了，我爬起来之后，面前就是这家福利院。所以我说，只要从小孩生下来开始灌输就行了，那个女人应该第一次对我那么有耐心，但很显然耐心不够，毕竟车一到地方就把我推下去了，也不怀疑一下自己到底教会没有，所以我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被灌输的过程中能够开始思考还是因为契机。”

陆清雪听得愣住，很快低下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