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声枪响几乎叠在一起,震得观察玻璃嗡嗡颤抖。
四朵血花同时绽开,温热的猩红顺着复制品的下颌滴落,侥幸活下来的三个人像被抽去脊骨一样瘫软在地,蜷缩着,牙关磕碰出咯咯的细响,连惨叫都不敢发不出来。
傅昭稍显满意:“这三个胆量尚可。”
言涩猛地转过头,额角青筋暴起,嘶声吼道:”为什么要杀掉他们?!“
傅昭垂眼看着他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甚至还伸手替他揩去眼角因为情绪过激泛出的生理性泪花,动作轻柔得像在拭去花瓣上的露水。
他笑了,笑得很浅,很淡,眼底却淬着深渊一般的冷意:“因为我想,就可以。”
言涩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几乎咬碎了牙根才挤出几个字:“你真该下地狱。”
傅昭闻言偏了偏头,像在品味这句话的滋味。
片刻后他将言涩的脸重新摁回自己胸口,嗓音贴着发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一丝几乎称得上自嘲的笑意:“我以为我一直生活在地狱,你难道不是吗?”
言涩骤然噤声。
他忽然觉得傅昭的心跳隔着胸腔传进自己耳膜,竟然和自己的频率一模一样——快而紊乱,像两颗被吊在同一根绞索上的心脏。
傅昭见他乖顺下来,满意地收紧了手臂,朝身后随意一摆手。阴影里躬身闪出一名助理,声线平直如尺:“BOSS。”
傅昭连眼皮都懒得抬,漫声道:“一号,给许绍森送去,换许家西隆码头的合作。”
助理低头记录。
傅昭顿了顿,目光又扫过玻璃窗内还跪趴在地上的四号,补了一句:“五号,给裴肆送去,换裴家在欧洲的能源项目。”
言涩终于从傅昭怀里挣出半张脸,斜睨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冷峭的弧度:“一人发一个我?傅先生,你还真是会做生意。只是淞江地界同时出现两个言涩,你就不怕许绍森和裴肆发现被你耍了,然后合起伙来扒你的皮?”
傅昭闻言笑出了声,胸腔震动的幅度贴着言涩的后背传过来,震得他断掉的手腕骨节发麻。
他低头含住言涩的耳垂轻轻啮了一下,舌尖蹭过那枚小小的耳洞,声音甜得像蜜里调了砒霜:“宝贝儿,他们都惦记着你,你真以为他们得到你之后,会舍得放出来让你满世界溜达?”
傅昭每说一个字就贴近一分,鼻尖几乎戳进言涩的鬓发里:“不会,他们会把你藏在密室里,关在笼子里,做着跟我现在一样的事情。”
言涩怔住了。
他整个人僵在傅昭怀里,像尊被骤然冻裂的瓷像。
傅昭低头吻了吻他冰凉的唇瓣,舌尖舔过他下唇上被自己咬出的细小伤口,尝到一丝铁腥气,餍足地眯起眼:“宝贝儿,你太天真了,虽然日日都在圈子里混,可终究还是没看明白我们这些人——自私,且恶毒。”
言涩喉头滚了滚,眼底的光一寸寸熄灭下去,最后只剩一片死水般的灰。
他望着玻璃窗内还在血泊中瑟瑟发抖的三个人,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那还剩下一个,你打算怎么办?留着自己享用?”
傅昭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这个提议。
他歪了歪头,目光在六号脸上停了片刻——那个最像言涩、眼皮弧度最肖似的复制品——然后他笑起来,眼底浮起一种近乎病态的愉悦,低头蹭着言涩的鬓角,气息滚烫:“宝贝儿,这么疼我?想让我体会一下双胞胎?”
言涩猛地抬起完好的左臂,手背狠狠甩在傅昭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观察室里格外清晰。
傅昭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左边颧骨上迅速浮起一道红痕。
他愣了一瞬,随即慢慢转回头来,嘴角却越翘越高,翘到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他舔了舔口腔内壁被齿尖磕破的地方,尝着自己的血,再把那道猩红印到言涩的唇上去,硬生生撬开牙关,灌进他的喉咙。
一吻毕,傅昭抵着他汗湿的额头,□□,声音喑哑如砂纸刮骨:“言涩,你越是这样,我越是喜欢你喜欢的要命。”
他朝玻璃窗里缩成一团的那群复制品扬了扬下巴,淡淡道:“剩下的那个,留着——”他指尖点了点言涩的心口,“哪天你要是惹恼了我,我就拿他当撒气的替代品,免得一气之下崩了你。”
“你他妈想的还真是周到。”言涩浑身发冷,气到牙齿打颤。
窗里的三张脸也在看向窗外,只可惜玻璃是单向的,他们什么也看不到。三双一模一样的眼睛,盛着一模一样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