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江城的风里裹着海雾的潮气,从半山酒吧街的落地窗望出去,能看见对岸的霓虹灯在雾气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雾魅酒吧近来生意寥寥,一年到头,难得有个淡季。
酒吧内,VIP包厢的隔音非常好,关上门的瞬间,外头嘈杂的音乐喧嚣就被切断,只剩下空调出风口低低的气流在涌动。
酒吧的刘经理站在包厢的沙发前,半弓着腰,手里还拿着那份花了四天做出来的营销方案。
淡紫色封面,烫金字体,标题写着“仲夏夜魅影——主题派对企划书”。
他踌躇满志地递给老板的时候,以为自己会被夸奖两句。毕竟上个月营业额下滑了将近四成,身为经理他怎么能不上火,老板一回来,刘经理就熬夜做调研、跑遍了城西新开的几家网红店才搞出这套方案。
言涩靠在沙发里,修长的手指随意地翻了两页纸,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就略显烦躁的扣上。
“啪——!”
方案被摔在茶几上,力道不重,但纸页散开,滑到地毯边缘。
“搞什么,咱们这是高端酒吧。”言涩的声音不快,甚至有点不耐烦,“别弄这些花里胡哨的。”
刘贺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老板。
言涩今天穿着件深灰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人还是那个美人,就是没了那股子慵懒的霸总劲儿。
刘经理悄悄睁大眼睛,试图看仔细一些,这是他老板啊,眉眼也还是那双桃花眼,就是眸子里的水波没了,以前老板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三分似笑非笑,坊间都传,言老板的一双多情眼,看狗都深情,不然也不能得个‘淞江绝涩’的名头。
可今儿,老板有点……不太对。
高端酒吧?
刘经理有点发蒙,他跟在言涩身边很多年,从言涩刚盘下这间店面的时候就在了。
他不禁回忆起言老板的人生格言,是什么来着?哦对——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我的和别人的区别。
单就拿去年举例子,有几个举止粗俗的暴发户小老板想要在淞江办生日party,但凡上点档次的场子都给拒绝了,理由是这帮暴发户提出的party要求太低俗,直接拉低他们的营业档次。
是他们言老板,在关键时刻,冒着天下之大不韪,秉着赚钱第一的营业理念,硬生生在酒吧搞了个规模盛大的暴发户之夜party。
言老板专门还为这些小老板设计了一个“行为艺术”游戏环节——说白了,就是让暴发户们站舞台上撒钞票,让穿短裙的漂亮妹子们疯狂去捡。
啧啧,那场面腐败的简直没有下限。
以至于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淞江的同行们都笑话言老板,说言涩是见钱眼开的行为艺术家。
故而,刘经理以为他们酒吧奉行的一向是谁能掏钱谁就是爷的朴实理念,什么时候讲究“高端”了?
“老板,”刘经理试探着开口,“可最近酒吧的生意有点淡……”
“不就是少赚点钱吗。”言涩摆摆手,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他半张侧脸,下颌线条比印象里粗犷了些,“酒吧生意好坏无所谓,关键是不要跌档次,更不要给我惹麻烦。”
简直离了个大谱,“……是,我明白了。”刘贺弯腰把散落的计划书捡起来,退出包厢的时候手心微微出汗。
他回到吧台后,调了杯自己平时不喝的威士忌,一口灌下去。火辣辣的液体顺着食道烧进胃里。
不对劲儿。
言老板去海外度假前还拍着他肩膀说“看好店,等我回来赚票大的。”现在老板像是完全忘了这回事。
还有前两天言老板突然回来的时候,刘贺接到电话去码头接人,老板竟然从一艘私人游艇上下来,身边连个跟班都没有,行李少得不像话。
刘贺问他玩得怎么样,言涩表情淡淡,只说“还行”,然后就钻进车里闭目养神,一路没再开口。
要知道他们言老板除了赚钱,最大的爱好就是购物,出国度假怎么可能什么也不买?按照言涩以前的习惯,少说得买他个两三百件衣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