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兆康在京中被抄家时，成窥月与彭芃已踏上归途。那日黄昏，成王府门前，一个素衣少女跪在石阶前，哭得梨花带雨。
“求王爷开恩！父亲一时糊涂，罪不至满门抄斩啊！倩曦愿为奴为婢，报答王爷不杀之恩！”王倩曦，原户部侍郎现户部尚书王兆康之女，曾是四公主越连熙的伴读，与公主情同姐妹。
彭芃心软，想起昔日四公主常提起这个聪慧灵秀的姐妹。她低声对成窥月道：“王爷，她毕竟未曾参与其中，又是四公主的旧识...要不看在连熙的面子上……”
成窥月神色冷峻：“国有国法。王兆康为一己私利，致使江南数万桑农家破人亡，此罪当诛九族。”
“也对。还是不要破例了……”
“彭姨娘！”王倩曦膝行上前，抓住彭芃的裙摆，“倩曦愿做牛做马，只求留父亲一条性命！父亲年事已高，流放边关也罢，只求不死啊！”
彭芃终究不忍，看向成窥月：“要不……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去‘不凡美业’做个伙计，隐姓埋名，重新做人。也算对四公主有个交代。”
成窥月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罢了。但王兆康之罪，法理难容。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流放三千里，永不得返。”
王倩曦连磕三个响头，泪如雨下：“谢王爷、王妃开恩！”
然而人心难测。王倩曦进入“不凡美业”后，表面勤恳，内心却深恨成窥月“害”她全家。她自恃美貌，又曾是官家小姐，怎甘心一辈子做个商铺伙计？
三日后，她以“感谢成王恩德”为名，亲自到成王府送新产品。
“东西留下，你回去吧。”彭芃急着去后院查看蔬菜长势，便打发她离开。留她一命已经是看在越连熙的面子上了，实际上她与倩曦并没有过多的交情。
“是，奴婢去方便一下，这就走。”
彭芃不疑有他，便径自离去了。谁知倩曦在星月阁转悠了片刻，绕去了成窥月的书房。
“王爷，这是彭姨娘临走前沏好的茶，请王爷品尝。”王倩曦眼波流转，衣领微微敞开。
成窥月眼神冰冷，端起茶盏闻了一下，嘴角微微一扬。如此手段，也太过拙劣，但是他没有声张，反而配合地“晕了”过去。
王倩曦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正要上前解开成窥月的衣带，房门突然被推开，彭芃去而复返。
“你在做什么？！”
王倩曦惊慌失措，转身欲逃，却被彭芃一把抓住手腕。彭芃瞥见桌上茶盏，又见成窥月昏迷不醒，瞬间明白过来。她心中又急又怒。刚一接近茶盏，脑海中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警报！警报！医疗自主研发防御系统自启动，系统提示：迷药‘醉春风’，服用过量可致人神志不清，任人摆布，是否开始研制解药？”
没等彭芃回应，成窥月慢悠悠地“醒来”。
“芃儿，我没事。”
他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倩曦，眼神冰冷如刀。“好一个王家小姐。”他声音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本王念旧情给你生路，你却自寻死路。”
“王爷饶命！奴婢一时糊涂！是...是…这茶是从星月阁端过来的，奴婢不知啊！”王倩曦语无伦次。
“我什么时候让你来奉茶？”彭芃双手叉在胸前，等她怎么狡辩。
“奴婢是看桌上有茶水，以为是您给王爷准备的，看您有急事出去，便自作主张给王爷端了来，奴婢实在不知这茶里有迷药啊！”倩曦声泪俱下，时不时还看看成窥月的表情。
“嘁！”彭芃翻了个白眼。
“拖下去，关入地牢。”成窥月面无表情，“传我命令，王兆康及其家小，不必等秋后，三日后，菜市口，斩立决。”
“不——！”王倩曦凄厉尖叫，被侍卫拖了出去。
彭芃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握住成窥月的手。她知道，这次，是真的触了逆鳞，这个旧情她不该念的，是她妇人之仁了。
三日后，菜市口血流成河。小皇帝越连璟在宫中坐立不安，最终登上宫墙，远远望着那个方向，面色发白。
“三哥，成王叔此举...是否太过？”少年天子声音微颤，“十七口人，说斩就斩...”
越连应站在他身侧，目光深远：“陛下可知，摄政王为何要在回京次日就急审此案，短时间内便行刑？”
越连璟摇头。
“因为朝中为王兆康求情的人，已经踏破了刑部、大理寺的门槛。”越连应缓缓道，“王兆康为官三十载，门生故旧遍布六部。若按常规流程，秋后问斩，这半年时间，足够他的党羽上下打点，最后说不定真能‘法外开恩’。”
“可是...”
“摄政王是在用自己，为陛下铺路。”越连应转身，正视年轻的皇帝，“陛下初登大宝，新政推行，阻力重重。王兆康贪墨蚕桑赈灾款，致使江南民怨沸腾，此罪当诛。但若由陛下来下这道满门抄斩的旨意，那些老臣会如何想？他们会说陛下年少嗜杀，不念旧臣之功。”
越连璟怔住。
“如今成王叔以摄政王之尊，快刀斩乱麻。骂名他担了，而天下人、朝中臣工看到的是：新法不容侵犯，皇权威严不容挑衅。至于那些怨恨与不满...”越连应望向成王府的方向，“都会记在摄政王头上，而非陛下。”
少年天子久久沉默，望着远处渐散的百姓，忽然道：“帝王之路，是否注定孤冷？”
“是。”越连应答得干脆，“但孤冷不等于无情。陛下心中有民，有法，有江山社稷，便是明君。至于那些必须做却不宜亲手做的事...”他顿了顿，“总有人愿意为陛下分担。”
越连璟深吸一口气，眼中稚气褪去几分：“朕明白了。明日早朝，朕会下旨褒奖成王叔江南查案之功。”
“陛下圣明。但您是否忘了一件事？”
“什么？”越连璟眨巴着天真的眼睛。
“此番彭姨娘一同南下，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