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懂了……”
夕阳西下，宫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越连璟忽然问：“三哥，若是你，会这么做吗？”
越连应望着天边如血残阳，想起母亲在冷宫中的十三年，想起边关战场的尸山血海，缓缓道：“若为江山社稷，若为心中之道，臣...也会。”
风吹过宫墙，带着晚春最后一丝凉意。菜市口的血迹已被冲洗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朝中上下都明白，一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窗外，暮色四合。京城的夜，静得深沉。
……
数日之后，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一行宫人浩浩荡荡地入了成王府的大门。彭芃接到圣旨的时候，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就，当王妃了？
太监展开明黄卷轴，高声宣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摄政王治理蚕病有大功，特赐东珠二十盒、金如意一对、御马六匹，黄金十万两。摄政王侍妾彭氏，有辅助之能，查医有功，现封为摄政王正妃，享一品诰命。另赐：青州一州之地作王妃封邑，每年收的赋税都归王妃用。赏七凤金冠一顶、绣鸾鸟大红礼服十二套、南海珍珠三百斛、江南云锦百匹、御窑宝瓶一对。钦此！”
彭芃呆愣地看着眼前的大太监。成窥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王爷王妃，谢恩吧！”大太监一手举着圣旨，一手上前搀扶。
“臣，叩谢天恩！”
“妾…臣妾…谢皇上隆恩！”
送走了大太监，彭芃顾不上旁人的眼光，一把从成窥月手中抢过圣旨，看了又看。
“怎么了？不敢相信？”成窥月打趣道。
“这里面有你的手笔吗？”彭芃抬眼望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圣旨上明黄色的锦缎。
成窥月没有立刻回答。他屏退了左右，带着彭芃进了正堂。
院子里的人散去，厅堂里也只剩下了他们二人，成窥月缓缓开口：“你以为，陛下为何要等菜市口行刑三日后，才颁这道旨？”
彭芃摇头。
“这封赏是真的，但也是做给天下人看的。”成窥月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新开的蔷薇，“陛下需要告诉朝臣，杀王兆康是依法办事，而赏我治蚕病是论功行赏。一惩一赏，泾渭分明。至于你...”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陛下是在替我补偿你。他知道，让你站在风口浪尖，受这份诰命，也意味着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那个能隐在幕后的彭姨娘了。”
彭芃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菜市口行刑前夜，成窥月在书房里枯坐整晚。想起他下“斩立决”命令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想起这短短半月，经历过的一切。
“那青州呢？”她轻声问，“为何是青州？”
成窥月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神色：“青州是王兆康的故乡，此次也受了蚕病影响，至于你有产业在青州纯属巧合，陛下将此地赐你作封邑，是要你替朝廷、替王家，去安抚那些受苦的百姓。这是恩赏，也是...”他顿了顿，“一道考题。”
彭芃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一块封地，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她要替皇帝、替摄政王，去收服那片刚刚被血洗过的人心。
“你本可以拒绝的。”成窥月走近一步，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你若说一句不愿，我自有办法让陛下收回成命。从此你依然是彭姨娘，安安稳稳待在王府后院，没人会要求你做什么。”
“那你希望我拒绝吗？”彭芃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成窥月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一只雀鸟叽喳着飞过，久到彭芃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希望。”他终于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天下太大，我一个人走，太累了。芃儿，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
不是“你应该”，不是“你必须”，而是“你愿不愿意”。
彭芃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是杀人时眼都不眨的成窥月，可此刻，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脆弱，像在等待某种审判。
“圣旨都下了，我还能抗旨不成？”彭芃故意板起脸，眼底却漾开笑意。她将圣旨仔细卷起，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我还想要个咱们的孩子呢，这圣旨下的正是时候，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堂堂正正的摄政王妃了。”
成窥月眼底的冰雪，在这一刻骤然消融。他伸出手，将她连人带圣旨一起拥入怀中，抱得很紧。
“不过，”彭芃从他怀里抬起头，认真地说，“下回再有这种事，你得提前告诉我。夫妻一体，有难同当，有锅...也得一起背。”
成窥月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身上：“好，都听王妃的。”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远处隐约传来仆人们的窃窃私语，都在议论这突如其来的封妃恩典。
彭芃靠在成窥月肩上，看着怀中明黄的圣旨。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不再是那个只需在王府后院种种草药、查查医书的彭姨娘，而是要和身边这个男人一起，站到朝堂的风口浪尖，面对明枪暗箭，守护这万里河山。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
“王爷，”她轻声说，“我们什么时候再去青州看看？秋月她们把药膳铺子经营的不错，正好去突击检查一下。”
成窥月松开她，替她理了理衣襟：“下个月吧。等朝中局势稳定些，我向陛下告假，陪你一起去。”
“不只是陪我，”彭芃纠正道，“是替陛下，替朝廷，去看看你的子民。”
成窥月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王妃教训得是。”
窗外，春光正好。蔷薇花开得热烈，仿佛在庆贺一场新生。而属于摄政王与摄政王妃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