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给被火烧过的山坡镀上一层金红色，竟有种劫后余生的壮美。村民们三三两两下山，互相搀扶，说着笑着，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火只是寻常劳作后的一场热闹。

彭芃和成窥月走在最后。她的竹篓里装满了七叶一枝花，系统空间里也培育了不少，足够配制全大越需要的解药了。

“还疼吗？”彭芃看向成窥月被简单包扎过的小腿。

“小伤。”成窥月淡淡道，停了停，又说，“今日之事，下不为例。”

彭芃知道他在说什么，乖乖点头：“嗯，不会再有下次了。”

“但，”成窥月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你做得对。”

彭芃愣住。

“为君者，当以百姓为念。为医者，当以性命为先。”他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草屑，“今日我看到了一个真正的王妃，也看到了青州的民心。这比任何政令、任何封赏，都更有力量，经此一事，青州百姓估计会更认可你这个领主。”

彭芃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只是，”成窥月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了几分无奈，“下次再要涉险，别这么临时起意了，至少可以提前安排人手，可以...不那么害怕。”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但彭芃听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的摄政王，这个刚才在蛇群中将她护在身后的丈夫，此刻眼中有着藏不住的余悸。

“好。”她轻声说，伸手握住他的手，“我答应你。”

两人牵手向山下走去，身后是被火烧过的山林，身前是炊烟袅袅的村庄。那捧七叶一枝花在彭芃背篓里轻轻摇曳，像是这场生死冒险后，大地给予的最珍贵的馈赠。

远处，陈大牛正扯着嗓子喊：“都到我家吃饭！我娘炖了山鸡！”

众人哄笑应和。

夕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而青州的生机，就从这焦黑的土地和滚烫的人心里，重新长了出来。

青州沈府，哦不，如今已经是摄政王妃的产业了，该叫做成王府青州别院了。

累了一天的彭芃，顾不上休息，将最后一滴七叶一枝花的浓缩汁液调入药盅，病蚕竟开始吐丝了。

成窥月洗过澡，推开门的时候。见她瘫坐地上，神情疲惫却笑着举起药盅：“成窥月，大越的蚕有救了。”

……

“王妃，豫州、徐州、扬州的方子都领走了，登记造册完毕。”王秋月拿着册子过来，她比之前清瘦了些，眼神却亮得惊人，言语间自带一股利落劲儿。她如今管着青州三家“不凡药膳”分店，还要协助分发解药调度物资，竟也安排得井井有条。

彭芃接过册子看了看，点点头：“药材还够么？”

“按王妃的吩咐，分发给各州的只是基础方子和首批药材，后续需他们自行按方配比、就地取材，足够他们控制住疫情了。咱们的存货，还够青州百姓用上许久。”王秋月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三花姐前日捎信来，说在临郡的新店已经妥了，只是那边也有蚕病需要治理，她一时脱不开身，说…愧对王妃亲至，她却不能来拜见。”

“她做得对。”彭芃望向远处桑田里忙碌的妇孺身影。男人们或死于之前的矿难，或为求生计远走他乡，留在青州咬牙撑起这片产业的，多是女子。她们挽起袖子，学着男人的样子培土、采桑、配药，还有那些矿难遗孀，在王秋月、三花姐这些人的带领下，竟也把日子过得有了声响，把药膳铺子开得红红火火。

“她们很了不起。”彭芃轻声道。

王秋月眼圈微红，用力点头：“是，王妃。没有王妃当初拉我们一把，教我们安身立命的本事，也没有我们的今日。姐妹们都说，如今能靠自己的手吃饭，养活孩子老人，夜里睡得都踏实。”

彭芃心中慰藉，却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她想起了越连熙。那个曾经明媚张扬、会找茬、会日日缠着她的公主，如今在遥远的江南小镇，不知是否也被命运击垮，还是…也能如这些青州女子一般，于绝境中挣出自己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