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睁开眼,又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时阙低头,不出意外看见身边躺着一只牙色玉笛。
“还真是你啊,小福福。”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时阙将玉笛捡起来,入手冰凉,似乎比之前要冷很多。
他现在应该是处于某种意识离体的古怪状态,这种状态并非神识或魂体,无法被人探知。
时阙摸了摸福晖笛,听见黑暗深处传来细微的声响,动身往那边飘去。
这次是一间开着门的房间。
窗户透出屋内昏黄摇曳的烛光,窗外风吹得枝叶沙沙作响,分外冷清,渗着雨后潮湿的寒意。
一个青衣男子急匆匆走过门口长廊,墙上灯笼光晕昏黄,映出略微湿润的衣袍。他进入房间,在堂中跪下。
时阙跟着飘进去,正听见那人道:“……这是这几日的信息。除此之外,东洲乐阳城那条消息也已查验是假,春台、平亭、崇成三座城里都没有找到,东洲剩余的可疑线索都在这里了。”
房间里光影明灭,谢明辞一袭银缎雪袍立于房中,长身鹤立,手中拿着信笺一点一点看着。
光晕勾勒出深邃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利落,那双长眸笼在阴影中,看不清情绪。
时阙情不自禁飘近了些。
在看什么东西,找什么?是不是……是不是还在找他?
时阙几乎凑到了谢明辞手边,探着脑袋,心脏怦怦直跳,紧张地咽了下唾沫。
目光即将落在信笺上的一刹那,信笺骤然燃起一团金色的火焰,几乎快扑到时阙脸上,吓得他退了几步。
“点苍,下去。”谢明辞垂下眼。
点苍还在等他吩咐之后的指令,却等来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愣住了:“仙君,那接下来……”
“下去。”谢明辞重复。
点苍顿了顿,转身离开。
那张信笺已经燃成细小的灰烬,还未落地便散在半空中不见了。
时阙还在可惜差一点就能看到信笺上的内容了,忽然听见谢明辞道:“你是什么?”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空气寂静无声,无人回应,只有远处屋檐下雨水滴落的细微声响,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房间里除了谢明辞外,再无第二个人,安静得可怕。
时阙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
什么意思,他在跟谁说话?不会是、不会是……
谢明辞站在原地,轻声说道:“在黄泉冥府的时候,你也在吧。”
时阙难以置信地退了一步。
冷静,冷静。
谢明辞应该并没有真的看到他,可能只是感觉到些许异样,甚至在诈他,他看不见他,他看不见他,所以并不能把他怎么……
谢明辞朝他的方向转过身来。
时阙浑身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你……”谢明辞闭着眼感知片刻,某种无形的压迫感在空气中蔓延,他微微偏了偏头,光影在他脸上拓出深刻的阴影,显得冰冷迫人。
他朝这个方向缓步走来,又停住。
重叠的空间里,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呼吸清晰可闻。
时阙怔怔看着面前那双眼缓缓睁开,黑得让人心惊,不带半分感情,隔着空无一物的虚空与他四目相对。
冰冷的杀意几乎穿胸而过。
时阙呼吸颤抖起来。
“……在这里。”谢明辞一瞬不瞬注视着虚空,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