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刚走,应该还没走远……你不用担心,他没事的。”
谢海棠摇头,她满脑子都是“他被砍到脖子”,满脑子都是那满盆的,猩红的血水。
她拿着伞,让圈童和谢松棠在绣坊等着,她要到这附近去找孟同游!
谢松棠看着她的背影,十分有九分的担忧,他问透娘借了把伞,快步追了上去。
再往前走,是两条路。
一条是去城门的路,一条是去宣京的偏僻山村的路。
谢海棠一时拿捏不定,孟同游可能会去溜去城门外,也可能回去偏僻山村躲着,他会在哪儿?
“姐,我去城门,如果姐夫在那儿,我可以拖住官兵!”
“好,你小心一点,若找到他,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
……
裙摆被全部沾湿,沾着些许泥土,鞋底污泥一片,一走一个滑。
北风将雨里的寒意尽数吹出,谢海棠被冻的脸色发白,握着伞柄的手通红,掐一下都没了知觉。
她还没找到孟同游。
眼前棕蒙一片,砖房红瓦墙,木柱石头桌,地上还有漏气的红灯笼,不见一个人影。
“呼——”
谢海棠走走停停,喊喊歇歇,快要走不动时,她望见前方有一个破庙。
那破庙的入口被人打木板横七竖八的钉了一圈,木板中间破了个大洞,有一块破布挡着。
里面有火光。
谢海棠走到入口前,她迟疑了。
记得爹曾经说过,这些破庙里面住的一般都是乞丐或者山匪,女子万不能轻易靠近。
如果孟同游不在里面,她该怎么办?
还跑得动吗?
谢海棠低头,双脚使劲儿跺了跺地面,溅起星星泥土。
虽然腿依旧有些软,但跑是没有问题的。
谢海棠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深呼吸,抬手掀开破布,抬腿使劲儿跨了进去。
一进去,十几道目光打在她身上……是一群衣不裹体、面黄瘦削的乞丐。
谢海棠警惕的望着他们,发现他们都没蹲在火堆旁,而是聚堆坐在破庙一角。
僵持许久,其中一个比较年长的乞丐,哑着声音问她,“姑娘,你也是来避雨的?”
瞧着他们的模样,听着他们的身影,谢海棠有些心酸,“不,我找人。”
“是……找一个很俊俏的郎君吗?”
“是,你们见过他吗?能告诉我他在哪儿吗?”
见他们的眼神都没有恶意,谢海棠的声音大胆起来,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不少。
乞丐们互相对视,那位年长的乞丐有些犹豫,他又问谢海棠,“姑娘,你是他什么人?”
他们见过孟同游?
可为什么这么问?
难道他出什么事儿了吗?
死了……吗?
谢海棠心神不宁,口干舌燥,脑中一片混乱,光是想到这些,话语便有些哽咽:“我是…他的妻子。”
静了几秒,那位年长的乞丐抬手,指向火堆后面说:“他在那里,在那块黑布下面躺着。”
“啊……”
谢海棠眼眶瞬间湿润,她用屈起的手指指骨抵着嘴唇,缓缓走过去,蹲下。
掀开黑布一角,露出了孟同游的半边眉眼……
谢海棠一下子僵住,身体有内到外冰凉到极点,她好久没动,她不敢再掀了。
真的死了吗?
她坐倒在地,连用手触碰孟同游的脸的勇气都没有。
她将黑布盖回去,捂着脸闷声泪泣。
乞丐们睁着大眼,眼巴巴的望着她,却没一个在动弹,或站起走向她的。
不算大的破庙内环绕着谢海棠的哭声,与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乞丐们都不吭声,听着雨声,听着她哭。
“呜呜呜……呃呜呜呜呜孟同游……啊啊啊啊别死啊啊啊……”
“……”
谁在哭?
好像是谢海棠。
她怎么会在。
是幻听?
孟同游深吸口气,悠悠地睁开眼睛,抬手掀掉盖在身上的黑布。
眼前坐着一个穿着鹅黄衣裳,掩面哭泣的女子……
就是谢海棠!
孟同游猛地坐起,牵到颈部的伤口,“嘶”的一声抬手按住。
这一举动把谢海棠吓得不轻,当即坐着往后退了不知多少步,满是泪光的大眼睛满是对鬼的恐惧。
两人对上眼神,外头的雨下的更大,溅到破庙里。
挨着门口坐的小乞丐默默伸手拉着破布,挡雨挡的更全些。
“孟同游……你没死?!还是诈……诈尸了?”
“……”
孟同游撇过头,面无表情,不看谢海棠。
他心里很高兴,谢海棠担心他,为他哭泣。
但他也没忘记,谢海棠不把他放在心上,说出的那些伤他心的假话。
假话是假话,可到底是话。
没有思考过的话怎么会说出口,又怎么会变成假话,变成伤人的话。
他高兴,也生气。
谢海棠连着喊了还几次他的名字,问了他好多声“你还好吗”。
他内心窃喜又悲凉,始终不搭理谢海棠,不管谢海棠怎么喊,他连一个表情都不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