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陈述倒是引起了沈沉璧的注意,便让管家将曲松喝过的汤药拿来。
府中常住的大夫检验了汤药的成分,发现其中都是远志、茯苓等寻常药材,并无任何异常。
倘若汤药没有问题,难道是……
沈沉璧将视线投向桌上的饭菜,可她的眼前只有一团模糊,根本无法看清曲松死前到底吃了什么。
无奈之下,她只好拈起一撮食物放入口中。
“你做什么?”
许砚刚想伸手阻拦,沈沉璧却已开始咀嚼起来。片刻后,她将食物的碎渣吐了出来。
入口滑嫩,隐约还有回甘,应当是冬葵茎叶。
又尝了几口其他的菜,照样是品到味道后便吐了出来。不过令沈沉璧感到奇怪的是,这桌上的饭菜不论荤素,竟都带着些许甜味。
“府上烹饪时习惯在菜中放入蔗糖吗?”
吐出最后一口残渣后,沈沉璧抬头看向管家。管家却摇了摇头,说曲家先祖是北方人,并不喜食甜食。
沈沉璧不由地蹙起眉头,直觉告诉她这并非巧合。只是她与管家尝过饭菜后都无甚反应,照理说菜里应当无毒。
“加糖会不会是想掩盖什么味道?”
许砚握住沈沉璧的手,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思路令沈沉璧眉梢微动,她忽而想起晌午时闻人鹊说过的话。
万物此消彼长、相生相克。
蔗糖甘甜,与之相克的应当是苦味。
凶手定是在曲松的饭菜里加入了苦涩之物,为了掩人耳目才以蔗糖调和。而这种东西常人服下并不致死,可曲松吃了却会触发心疾。
会是什么呢?
“是远志。”
许砚沉思片刻,又在沈沉璧手中写下三字。他的发现令曲府众人尽皆面露惊色,纷纷将目光投向在场的大夫。
远志是一剂治疗心疾的草药,而府中大夫给曲松开的药方中正有此药。
“远志实属良药,倘若食用适量的确可以缓解心疾之症。然而若是食用过度,则会诱发心疾。”
沈沉璧转身面向众人,心中的淤塞不解都寻到了答案。
之所以她与管家吃了曲松的饭菜后却都安然无恙,不过是因为他们心脏康健。可曲松却患有心疾多年,他本刚饮下一碗含有远志的汤药,却又紧接着食用了掺杂着远志的饭菜。如此叠加,必然会使得摄入的远志过量,从而诱发心疾。
凶手竟能想到这种方法来掩盖杀人真相,当真是心思缜密。
沈沉璧忽然想起之前的三场凶案,除了第三案发现场有故意留下的气味外,其他几处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般。
手纹、脚印可以人为去除,甚至案发现场也可以转移,可气味又怎能被抹去?
沈沉璧回头望向桌上的饭菜,眸色不禁沉了几分。
从曲府离开后,沈沉璧与许砚便直奔藏书阁。的确,万事万物都遵循此消彼长、相生相克的规律,既如此,会否存在什么东西能遮掩、甚至消泯气味呢?
“你确定要在这里寻找答案?”
许砚望着眼前的千万书册,颇有些望洋兴叹。沈沉璧却毫无退缩之意,三两步便爬上木梯,站在了书架的最高处。
“先找医书,尤其是鲜为人知的古籍。”
白日西驰,明月渐悬。
上万本古籍从手中经过,沈沉璧终于在一本记载百草的医书中,找到了一种罕见的香草——忘忧。
书中记载,此草形貌不扬、嗅而无味,常被当作野草视之。然若碾碎制成香料携带,则可令旁物之味消解,故而成为医者心头之所好。
沈沉璧从未听闻过此种草药,也颇为好奇它到底是何模样,便急忙往后翻阅。
然而就在这时,手中的医书竟忽地燃起火焰。顷刻之间,尽皆化成灰烬。
“无碍吧?”
许砚连忙上前扶住沈沉璧,眼中难掩急色。沈沉璧并未回应他,只是缓缓摩挲着指尖的滚烫,神情若有所思。
蓦地,她的面色变得凝重。
凶手不仅深知相生相克之理,且博览群书、精通医术。
此外,还很了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