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璧起身想将那人追回来,无奈闻人鹊却拉着她不让走。
“还查案呢,你现在必须回去行针吃药。”
“不是已经止血了吗,应当无碍了。”
不想理会闻人鹊的絮叨,沈沉璧仰着鼻子就要去捕捉那丝杀虫药的气息。可鼻腔刚通气,鲜血又流了下来。
“回客栈,治病。”
许砚不由分说就抱起沈沉璧,脚步匆匆地离开了闲来茶楼。闻人鹊见状,也提起药箱跟了过去。
这次出血似乎不同于之前,期间闻人鹊虽多次施针,但沈沉璧的病情依旧反复无常,甚至一度闻不到任何气味。
照闻人鹊的意思,耳、目、鼻三窍本是相通,她耳力目力皆失时鼻窍也已受损。可她偏偏还过渡使用嗅觉,因此导致鼻窍失养、闭塞淤血。
沈沉璧却觉得闻人鹊是在诓骗于她,毕竟之前她并未感到有何不适。然而许砚却听信了这番话,偏要将她扣在客栈中不让出门。
眼见着三日过去,那则《才子殒命坠青云》的故事已被传得沸沸扬扬。
“闻人鹊,你倒是同我讲讲坊间是如何传言的?”
时值正午,闻人鹊刚好上门来施针,沈沉璧便趁机向他打听外头的传闻。只是今日的闻人鹊似有些心不在焉,她等了半晌也不见回应。
直到银针扎错了穴位,他才蓦然回过神来。
许砚不满闻人鹊的魂不守舍,埋怨他虽顶着神医弟子的名头,却连治了沈沉璧几日都不见成效。
若是放在以往,闻人鹊并不会与他争辩。可今日他却一改往常的懦弱之态,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谁说小生徒有虚名?只因先前用的都是温良的法子罢了,你若想让沈公子即刻见好,就得使些猛烈的方子。”
听到还有更快的方法疗愈五感,沈沉璧连忙拉着闻人鹊询问。她的眸底难掩喜色,看得闻人鹊心有不忍。
“万物皆遵循相生相克、此消彼长的规律,病症亦是如此。不过此法凶险,沈公子怕是要吃点苦头。”
“这倒无碍。”
沈沉璧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她早已习惯吃苦,更何况这份苦头还能换来痊愈的五感,何乐而不为?
见她执意如此,闻人鹊也只好答应。他将随身所带的草药悉数倒出,再从中挑拣出麝香、骨碎补等数十种药材,嘱咐许砚熬足两个时辰方可倒出。
做完这些后,他又将银针所刺的位置换成晴明、听宫、上星三穴,然后点上两炷安神香等待汤药出锅。
香灰燃尽时,许砚也回到房中。
闻人鹊扶起沈沉璧,将汤药一勺一勺地喂入她口中。须臾之间,原本面色平静的沈沉璧忽而五官抽搐起来,许砚见状,连忙心急地要去抱她,却被闻人鹊伸手拦下。
约莫半个时辰后,沈沉璧才苏醒过来。她抬头望着许砚,黯淡多日的眸底隐有微光跃动。许砚心头忽然一突,桃花眸瞬间敛紧。
“你……眼睛能看到了?”
沈沉璧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却又摇摇头。
“能看到一点模糊的轮廓,但瞧不真切。”
许砚不禁舒了口气,又忽觉心中五味杂陈,便低垂着头,不敢看沈沉璧的眼睛。三人正庆幸沈沉璧熬过此劫时,屋外忽然传来鼎沸的躁动声。
有人传言,名儒之首曲松于家中自裁了。
沈沉璧的眼前蓦然浮现出说书人的青衫,她决定亲自去趟凶案现场。
未至曲府,便听到哭天抢地的嚎啕声。数百上千的曲门弟子跪坐在堂前,人人神情悲恸、满目凄怆。
因为官府的人还没来,众人不敢擅动曲松的尸首,故而他的尸首依旧呈原样摆放。
推开紧闭的书房,一阵炭火气息扑面而来。满地书籍古画之间躺着个面容清癯的老翁,他身旁的炭火刚刚燃尽,桌上的饭菜尚有余温。
曲松面色灰白、神情凝滞,脸上并无狰狞恐惧的模样。只是手心按压着胸口,掌中还攥着一封书信。
展开信笺,才发现这竟是一封遗书。上面赫然写着三十年前科举舞弊案的经过,曲松在信中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经由曲松之子确认,遗书字迹确为其父所作。
任谁都觉得,这是一场畏罪自杀。只有沈沉璧清楚,曲松的样子并非炭火中毒的症状。
据曲家人所言,曲松因常年伏案著书,本就忧思郁结、心血亏虚,而自茶楼之事传开后,他更是寝食难安、神怯易感,即便只是轻微的响动,都能令他骤然心慌。
“这是心疾之兆。”
许砚在沈沉璧的手中写下几个字,而后打开了所有的门窗通风。他的判断与曲松的死状吻合,沈沉璧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对啊,老爷在用饭前刚服下了心疾汤,又怎会突发此症而亡?”
说这话的是曲府管家,此人在府中已经待了三十余年。曲松每日的饭食都由他亲自查验,一汤一饭都要经口试毒,才会送至曲松面前。